忽然聽見她輕輕吸了口氣。
“怎麼了?”他立刻轉身。
王沅按著肚子,眉頭舒展開,臉上泛起一層溫軟的光:“他踢我了。”
她拉過陳穆的手,輕輕貼在自己腹上,“你摸摸。”
陳穆手掌粗糲,滿是繭子,此刻卻僵著不敢動。
等了片刻,掌心底下果然傳來一下輕輕的頂動,像小魚擺尾,又像春芽悄悄破土。
他整個人定在那兒,連風雪聲彷彿都靜了。半晌,這個在屍山血海裡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,眼眶竟微微紅了。
“動了……”他嗓子發啞,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,“真在動。”
王沅看著他這副模樣,忽然笑出聲來,笑裡卻閃著淚花。
遠處親兵們背身站著,只當沒瞧見鎮守蹲下身,把耳朵輕輕貼在女君肚子上聽。
雪又下大了,梅花的香氣混著寒氣,一絲絲滲進呼吸裡。
陳穆首起身,忽然開口:“沅沅,我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什麼?”
“若是女兒,就叫她懷梅。”他望著茫茫雪色,“若是兒子……便叫映雪。”
映雪,懷梅,都是這冬日裡最韌的生機。
王沅怔了怔,握緊他的手,十指交扣:“好。”
回城的馬車軲轆碾過雪地,吱呀吱呀地響。
陳穆握著王沅的手再沒鬆開,那點溫熱從掌心一路漫進心裡去。
光陰如梭,轉眼己是暖春。
王沅臨盆那日,廣陵城內萬里無雲。
陳穆在產房外站成了一尊石像,他骨節繃得發白。
裡頭沒有動靜,但陳穆卻覺著此刻卻連簷角滴落的水珠都像是猩紅的。
首到一聲嬰啼破開寂靜,穩婆滿臉喜氣掀簾出來報喜:“恭喜鎮守!是位小郎君!母子平安!”
陳穆像是沒聽懂,愣怔了半晌,才猛地抬腳往裡衝,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屋裡,王沅躺在榻上,汗溼的鬢髮貼在頰邊,臉色還好,對著他輕輕一笑。
乳母將裹在錦繡襁褓裡的嬰孩抱過來,小小一團,臉蛋紅皺,正閉眼睡著。
產房內血腥氣未散,陳穆幾步跨到榻前,膝蓋磕在腳踏上竟不知疼,只一把握住王沅的手。那手冰涼,指尖還在微微地顫。
他握緊了,又怕握疼了,鬆了鬆,終究還是死死攥在掌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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