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川剛剛經歷了一場短促而激烈的遭遇戰。
他們追蹤一夥二百人左右的馬賊,終於在一片稀疏的胡楊林附近將其截住。
戰鬥毫無懸念,裝備精良、訓練有素的朝廷邊軍對付散兵遊勇般的馬賊,幾乎是碾壓式的勝利。
在李延庭治下的大周,對外族,困難的從不是裝備、人馬,而是複雜的地形。
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汗味。
李延川勒住有些躁動的戰馬,甲冑上濺了幾點暗紅的血跡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,清點傷亡,收繳戰利品,處理俘虜。動作乾脆利落,指揮若定,己全然是合格的年輕小將模樣。
一個親兵策馬過來,低聲稟報:“郎令,都清理完畢。我方輕傷十人,無人陣亡。斬首一百一十二級,俘獲五十人,餘者潰散。繳獲馬匹、兵器若干。”
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今日……似乎是陛下大婚的正日子。”
他本來想說,王爺是否喝酒慶賀一番,但想到軍中的禁酒令,便沒說出口。
李延川正用一塊粗布擦拭刀鋒的動作,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布巾擦過冰冷的鋼鐵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他沒有抬頭,只是嗯了一聲,表示知道。
親兵見他神色,不敢再多言,行禮退下。
李延川將擦淨的長刀緩緩歸入鞘中,金屬摩擦發出清越的鳴響。
他抬起頭,望向南方。
目光所及,只有無邊無際的、在烈日下蒸騰著熱浪的草原和戈壁,天地空曠得令人心悸。
遙遠的京城,此刻應是怎樣的繁華喧囂、普天同慶?
奉天殿前紅氈鋪地,鳳冠霞帔,她的樣子……
他猛地閉了閉眼,將那即將不受控制浮現的畫面狠狠掐滅。
胸口熟悉的鈍痛再次襲來,比刀劍加身更甚。
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和塵土味的灼熱空氣,
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現實。
“傳令,”他的聲音因乾渴而有些沙啞,卻異常穩定,“就地休整半個時辰,餵馬,飲水,檢查裝備。斥候前出二十里,繼續偵察。半個時辰後,向東北方向,繼續掃蕩。”
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。
士兵們沉默地執行,沒有人議論今日京中的盛事,彷彿那與這殘酷而真實的邊塞毫無關聯。
李延川走到一片稍高的土坡上,尋了塊石頭坐下,解下腰間的水囊,仰頭灌了幾口渾濁的涼水。
水很澀,卻讓他翻騰的思緒稍稍冷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