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家。”
高太后的聲音忽然響起，不輕不重，恰好落在他耳畔。
趙煦抬起眼，對上祖母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。
那雙眼看過了太多，父皇在時她垂簾，父皇去了她仍在簾後，如今看著他，也像看著一件需要時時拂拭的器物。
“皇祖母。”
“今日的歌舞，官家覺得如何？”
趙煦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想起方才那道目光，想起那雙眼尾微挑的眸子，想起那朵海棠色的絹紗宮花。他垂下眼，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：“甚好。”
“甚好？”高太后端起茶盞，輕輕撇了撇茶沫，“官家往日看歌舞，從不說好，也不說不好。今日說甚好，想必是真好了。”
趙煦沒有說話。
向太后在一旁笑道：“官家大了，自然懂得欣賞了。前些年看什麼都悶悶的，如今也知道什麼是好，什麼是不好了。”
“大了？”高太后將茶盞放下，那一聲輕響，卻像落在趙煦心上，“說起來，官家今年十五了。”
十五了。
趙煦不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。
他只知道，他八歲登基，如今己經在御座上坐了七年。
七年，他學會了如何坐著不動，如何不讓人看出他在想什麼，如何在太后們說話的時候適時地點頭。
“十五歲，”高太后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審視，也帶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東西，“先帝十五歲的時候，己經大婚了。”
向太后聞言，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，旋即又笑道：“太后說的是。官家的婚事，也該預備起來了。”
趙煦的脊背僵了一瞬。
婚事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，意味著皇后會從中樞遴選，意味著他將有一個名正言順的枕邊人，意味著他離親政又近了一步。
可他也知道，這所謂的近，不過是另一道無形的藩籬。
皇后會是太后們選的，一如他身邊所有的人。
高太后卻沒有接向太后的話，只是看著趙煦，忽然道：“方才那十二個舞女，官家可看清了？”
趙煦的心猛地一緊。
他極力讓聲音平穩：“孫兒不曾細看。”
“不曾細看？”高太后微微揚眉，“可哀家看著，官家的眼睛，一首往中間看。”
殿中的空氣彷彿凝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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