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般終究是不行的。
人豈能模仿另一人一世?
她不願賭蕭瑨日後想起這些會否惱羞成怒,更不願見他活成別人的影子。
殿內燭火輕輕一顫。
蕭瑨面上強撐的神色如同被針刺破的皮囊,倏地消散殆盡。
他忽然想到了什麼,臉上那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,連指尖都微微發白。
見他這般情狀,沅芷知他己懂了,便也懶得同他吵。
她忽然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聲音也低了下去,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委屈的顫音:“罷了……是我多嘴。反正你總是看我不順眼,從前是,如今也是。還沒成婚呢,就這般兇我……日後成了你的人,還不知要怎麼被你欺負。”
這倒打一耙的功夫,她用得爐火純青。
蕭瑨一口氣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來,簡首要嘔血。
他兇她?他欺負她?
明明每次被氣得跳腳、被堵得無言以對的人都是他!
可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,聽著那微微發顫的尾音,滿肚子的火氣和辯白竟都啞了火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聲音乾澀,最終頹然地抹了把臉,轉身就走,步子邁得又急又重,彷彿再多留一刻,不是被她氣死,就是被自己憋死。
沅芷見他大步離去,笑了笑。
只盼下次大婚時,蕭瑨能自己調整好。
蕭璟與蕭瑨,終究是截然不同的兩人。
若一味仿效,時日久了,怕是對誰都不是幸事。
此後兩日,大婚前夕,蕭瑨與沅芷未再相見。
那日的陽光,照著沅芷的十里紅妝。
繁縟禮程逐一熬過,暮色西合時,帝后新婚的甘露殿己浸入一片濃豔的紅。
龍鳳喜燭高燒徹夜,躍動的光染得滿殿流輝,空氣裡浮動著甜暖的合歡香。
甘露殿是蕭瑨特地為沅芷闢出的新殿。
他還未大度到讓他的皇后,仍住在昔日兄長與她記憶盤桓的鳳儀舊宮。
宮人屏息靜氣地退下,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,將外間的一切隔絕開來。
寂靜驟然降臨。
沅芷抬手,自己將那壓得脖子發酸的珠冠取了下來,隨意擱在妝臺上,發出咚一聲輕響。
然後開始慢條斯理地拆解頭上繁複的髮髻,一支支金釵玉簪被取下,濃密烏黑的長髮如瀑般披散下來,襯得她只餘淡妝的臉頰,在紅衣映照下,有種驚心動魄的冷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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