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,寢殿裡昏沉沉的。
被褥溼了,實在不算舒服。
他卻僵在那裡不敢動,腦子裡嗡嗡作響,第一反應是將被子拉過頭頂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屏風那邊傳來窸窣響動,是萬沅起身的聲音。
腳步聲繞過來,停在榻邊。
“殿下?該起了,今日……”
她沒往下說。
萬沅察覺到了。
沉默在帳幔間凝住了。
朱見深把自己裹得更緊,背對著外側,連呼吸都憋著不敢讓氣音太重。
他能感覺到姑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,隔著薄薄的錦被,像一層溫熱的重量。
萬沅的聲音平穩下來,方才那一點愕然己經收了,“殿下,把被子鬆開,這樣子悶著不好的。”
他不答,肩膀微微顫了一下。
萬沅沒有催第二遍。
她轉身走到殿門邊,低聲對外頭吩咐了幾句,聲音壓得極輕,朱見深只隱約聽到換水、都退到廊下去幾個字。
殿門關上的聲響很輕,門閂落了。
她走回來,在榻邊坐下,伸手輕輕扯了扯被角。
朱見深攥得死緊,但她沒用力,只將掌心覆在他攥著被角的手背上,溫聲說:“不打緊的,殿下,莫怕。”
姑姑的聲音總是這般篤定自若,朱見深緊繃的肩背一點點鬆下來,可耳朵尖己經紅透了,從被沿露出一點來,連帶著後頸都泛著薄紅。
萬沅起身去櫃中取了一套乾淨的褻衣中褲,嘴裡說著話,語氣鬆散:“殿下近來長得快,昨兒那件中衣的袖口瞧著就短了一截,回頭讓尚服局重新量尺寸做幾套新的來。”
朱見深這時才慢慢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,看見她正對不知何時己候在簾外的宮人,低聲吩咐了句什麼,那女官便走了出去了。
萬沅轉回身時手裡端了只銅盆,熱水冒出的白氣氤氳在晨光裡。
她把盆放在腳踏上,絞了帕子遞過來:“先擦一擦,換了衣裳再說。”
朱見深接了帕子,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時縮了一下。
萬沅卻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整理櫃子裡的衣物,背對著他道:“尚藥局那邊一會兒會送碗湯藥過來,殿下喝了再往前頭去。”
“……什麼藥?”朱見深不自覺問起。
“固本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