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穆檀倒下去的時候，曇寂沒有伸手。
他就站在兩步之外，看著那具滿身傷痕的身體像截枯木一樣栽向石臺邊緣。
晨風從崖壁間灌進來，曇寂聽見腳步聲。
他沒有回頭。
他知道是誰。
裴沅踩著碎石走過來，步子不快不慢，靴底碾過那些乾枯的荊棘枝，發出細碎的斷裂聲。
她走到石臺邊，低頭看著昏死過去的安穆檀。
赤裸的上身幾乎沒有一處好皮肉，那些舊傷疤被新傷覆蓋，荊棘的斷刺還嵌在翻卷的皮肉裡，傷口邊緣發黑，膿血混在一起，散發出一股腐敗的氣味。
他的臉側向一邊，半邊貼在青苔上，眉目倒是舒展的，不像受了七天的折磨，倒像是終於卸了什麼東西，睡得比任何時候都沉。
裴沅沒說話，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。
滾燙。
她把手收回來，看著指尖沾上的血漬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幾日？”
“七日。”
裴沅目光落在安穆檀身上，目光比平時更溫柔。
她解下腰間的小布袋，從裡面翻出一把薄刃的小刀、一卷乾淨的細布、一隻小小的瓷瓶。
她翻轉安穆檀的身體，讓他側臥著，後背朝上。
安穆檀在昏迷中悶哼了一聲，眉頭皺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裴沅開始取他後背的荊棘刺。
第一根刺扎得很深，幾乎沒入了皮肉，只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尖。
她用刀尖輕輕挑開周圍的腐肉，夾住刺的末端，利落地拔出來。
安穆檀的身體抽搐了一下，但沒有醒。
曇寂站在一旁，看著她動作。
她處理得很細緻，每一根刺都找到了，每一處化膿的傷口都用刀尖劃開、清創、上藥，然後用細布一層一層地纏好。
安穆檀的後背被她處理了大半，那些發黑的腐肉被剔掉，露出底下新鮮的創面，藥粉撒上去，很快被血浸透，變成暗紅色的糊狀物。
裴沅纏完最後一圈細布，把布條在安穆檀腋下繫了個結，然後把手上的血在衣襬上擦了擦。
“他發熱了。”裴沅說，抬頭看向曇寂。
曇寂站在她身側，晨光把他半張臉照亮，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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