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母后不會相信。甚至……說不準就是她故意的。”
“沅娘,你知道洛陽那邊在傳什麼嗎?”
李賢站起來,走到窗前,伸手推開窗戶。七月的夜風湧進來,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,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。
“他們說我不是母后的親生兒子。”
房沅的手指微微一蜷。
李賢回過頭來看她,目光裡有很奇異的光。
“說我是韓國夫人的兒子,被抱到母后名下養的。說我跟李顯、李旦他們不一樣。”
“沅娘,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?”
“不是這個謠言本身。是母后竟然縱容這些謠言。”
“她可以闢謠的。她是天后,她一句話就能讓這些話從長安消失得乾乾淨淨。可是她沒有。她讓這些話傳,讓它們從洛陽傳到長安,從長安傳到東宮,傳到每一個內侍的耳朵裡,傳到我這個太子的耳朵裡。”
“沅娘,我有些慌。”
“不是因為我的身世存疑。”
“我慌的是,母后竟然允許別人說我不是她的兒子。她允許這件事被議論,被猜測,被當成一個可以用來攻擊我的把柄。”
“沅娘,你說,一個母親,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的兒子?”
房沅看著他的背影。
月白色的寢衣被夜風吹得貼在身上,肩胛骨的形狀清晰可見。
這些天他幾乎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,那些端進去的膳食,大半又原封不動地端出來。
她忽然想起從前作雍王時。
那時候李賢剛滿二十歲,眉眼裡全是意氣風發。那一年她們其實經常吵架,可李賢自信得很,非覺得自己是欲擒故縱,很快便會喜歡上他。
而眼前這個李賢,更成熟,也頹廢了許多。
房沅走過去,湊近他些,他的手緊跟著覆了上來。
“沅娘,”他的聲音從耳邊傳來,很近,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,“讓我靠一會兒。”
李賢的額頭抵在她的肩窩上,沒有靠實,只是輕輕地挨著,像是怕她會躲。
房沅沒有躲。
李賢閉上眼睛,鼻息間全是房沅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。
那些寫滿心經的紙在桌案上靜靜地躺著,墨跡一點一點地乾透了。
“觀自在菩薩。”
“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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