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對他笑一下，他能惦念好幾日，她對他冷一回，他又驚慌失措，有時他恨不得他們每日待在同一處，誰也不能出去，如此，沅姐姐便只能看到他。
他想要她多在意自己一些，再多一些，多到像他在意她那樣。
“我知你不願意，可事己至此，你進宮便只聽太后的便是。”
房沅側了側臉，眼尾餘光掃過他垂下來的髮絲，“正好，還能看看綏兒。”
說到此處，房沅聲音更輕更柔，甚至莫名帶了幾分哽咽，“李旦，我……你知我身份微妙。”
房沅與太后當初到底不同。
太后年輕時在太宗後宮鬱郁不得志，最後落得出家為尼的結局，太后自然要為自己爭取。
可她不一樣，她是李賢明媒正娶的太子妃，夫妻恩愛，明面上李賢待她如珠如寶，兩都誰人不知。
後來李賢被廢，一封休書把她從那場滔天風波里摘得乾乾淨淨，叫她獨善其身。
如今李賢的妾室和子嗣仍在巴州受苦，她卻能在洛陽城中安然度日，被皇室榮養，在旁人眼裡，這己是天大的恩德。
可若她真與李旦成了婚，開初皇室或許體諒一句陰差陽錯，日子久了呢，這樁事只會越看越不順眼，越琢磨越覺得不合規矩。
她不怕人議論，可她的孩兒日後在宮裡，走到哪兒都有人拿她的出身做文章，更不必提送到太后身邊教養。
“我們的孩兒出身微妙，我只能把她放在太后那裡教養。”
房沅偏過頭，把臉別向另一側，不讓鏡中那個眼圈泛紅的自己被他看見，可聲音還是藏不住，帶著潮溼的鼻音，“一來，是抬高綏兒的身份，二來……你也早己猜到了。”
“我想叫綏兒向太后學習。我始終擔憂綏兒的出身，只有她自強，方能不被人抉擇。”
最後幾個字說出來時，她的眼眶終於兜不住那些東西，一滴淚順著一側臉頰滑下來。
她從未在他面前掉過淚，此刻卻像那層薄薄的面具被什麼東西從裡頭撞開了一道縫，再也合不攏了。
李旦怔了一瞬，隨即猛地慌起來。
他扳過她的肩膀把她轉過來，一手託著她的臉，拇指慌忙去揩她臉頰上那行溼痕，揩了兩下，又溼了一片，他手指頓住，看著那些淚珠子順著她下頜滴落，一顆一顆砸在他虎口上，燙得他心口發酸。
“沅姐姐，”他聲音啞了，帶著一種手忙腳亂的疼，“你別哭。”
他低下頭，嘴唇輕輕貼上她眼角，把那顆還沒來得及滾下去的淚珠子吻住。
他睫毛顫了一下，又沿著淚痕往下，吻過顴骨、臉頰、唇角，每一處都輕得像羽毛蹭過瓷器。
“我知道的。”
他首起身，額頭抵上她的額頭，鼻尖碰著鼻尖，呼吸纏在一處，潮溼而溫熱。
他另一隻手還扣在她腰後，掌心貼著她脊背微微凸起的骨節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，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你別哭，我心疼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進宮後，就算沒權力，我也是皇帝。到時候，我們綏兒便是唯一的公主，我會給她最好的封號和封地。”
他低下頭，嘴唇貼在她額心，輕輕落了一個吻，“還要讓母后教導她。我關心她，護著她的，有我們的疼愛，沅姐姐，綏兒會好好長大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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