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土緩緩沉降,礦坑中令人頭皮發麻的啃噬聲徹底消失,只餘下近乎死寂的寧靜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走動聲音。
章餘戈疲憊地站起身,檢查了自己觸手上幾處較深的撕裂傷,用隨身帶的某種粘稠繃帶粗略封住,隨即走到懸崖邊,探頭向下凝視了半晌。
“掉到底了,估摸是死了。”他簡短地總結,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。
另一邊,衫迪嬌小的身體蜷縮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旁。頸間的泡泡掛墜持續散發著柔和的淡金色光暈,籠罩著她。
她胸口的起伏逐漸平穩,眼中駭人的赤紅己完全褪去,瞳孔顏色迴歸到正常。
寧芙撐著發軟的膝蓋站起身,拍了拍滿身的灰土,走向唯一還僵立在原地的派大星。
他低著頭,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,彷彿第一次認識它們。
首到寧芙停在他面前,他才緩慢地抬起頭,臉上是褪去恐懼與空洞後,一片茫然的空白。
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寬臉上,此刻充斥著茫然。他嘴唇嚅動了幾下,很久,才吐出幾個乾澀的字:“……礦……沒塌。”
“你看,”寧芙聲音不大,卻清晰,“礦塌不塌,跟你離不離開這裡,沒有必然關係。是那隻蟲在下面不斷啃噬破壞。現在蟲死了,這裡暫時安全了。至於以後……”
她頓了頓,“留下的人,可以自己選擇是修補它,還是離開。你不需要,也不應該被永遠綁在這裡。”
派大星看著她,眼神緩慢地轉動。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前破口袋,裡面只剩下一點海藻餅的碎渣。最後,目光又落回寧芙臉上。
寧芙沒有說太多。她只是微微仰起臉,看向這個高大卻顯得無比茫然的粉色身影。
礦坑深處不知何處透來一縷極其微弱的光,恰好掠過她沾著灰塵卻輪廓清晰的側臉,映得她眼底有種疲憊卻清亮的神采。
她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,然後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態自然而篤定。
“要和我們一起走嗎?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。
章餘戈正檢查著自己的觸手,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他掀起眼皮,朝那邊瞥去一眼。
目光掠過派大星有點不知所措的神情,最後落在寧芙伸出的那隻手。沾著汙跡,指甲裂開,卻穩穩地停在那裡。
整個人凌亂不堪,黑色的頭髮跟外面的素色斗篷交織在一起。
完全讓魚看不到美感。
他很快收回了視線,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短促輕哼,轉過頭去,彷彿專注於收拾自己,只是觸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派大星的視線緩慢地移動,從寧芙的臉,落到她伸出的手,又移回她的眼睛。
過了好幾秒,他才鄭重地點了一下頭。然後,他把自己那隻沾滿汙漬和塵土的大手,在破爛的褲腿上用力擦了擦,才伸出,小心翼翼地,只用自己的指尖,輕輕碰了碰寧芙的指尖。
“好耶!章大騎士長,我們的隊伍又有一位新成員啦!”寧芙心情很好的,朝著章餘戈比了個耶。
章餘戈別過臉,難得沒發表什麼毒舌言論,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情還不錯,隨後嘴角上升了一個畫素點。
就在這時,衫迪耳朵動了動,搖晃著站起來,抖了抖毛,似乎還有些虛弱,但眼神清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