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絲毫猶豫，單手一撐欄杆，身影利落地翻出船外。
水下是另一番光景。霧的影響減弱了，但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反而變得更加清晰。
衫迪調整了一下頭盔，打開了事先準備好的強光探照燈。
光束刺破深海的昏暗，照亮前方一片有限的範圍。能見度很低，大約只有十米左右。
衫迪擺動著身體，開始下潛。
三十米。水溫開始下降，壓力增大。
五十米。周圍越發昏暗，探照燈的光柱成為唯一的光源。聲音的穿透力更強了，即便有頭盔和鈴鐺的緩衝，衫迪仍感到一陣心悸。
與此同時，她注意到這片海域下面似乎堆積著不少人類航行的痕跡。
八十米。衫迪減緩了下潛速度，小心地調整角度。
然後，一艘沉船的輪廓，漸漸浮現出來。那是一艘不知沉沒了多少年的巨船，船身鏽蝕嚴重，佈滿海底生物附著留下的凹凸痕跡。
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它的中部被某種外力暴力地改造過。
大片船體側板被整個移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明的材質，鑲嵌在船體框架上，形成一個龐大的囚籠，將這個空間與外面的海水隔開。
而那刺耳的聲音正是從這裡傳出。
衫迪懸浮在玻璃囚籠之外，探照燈光束打在玻璃上，映出內部模糊的景象，裡面居然囚禁著一條人魚。
那條人魚的長髮黏在消瘦得嚇人的臉頰上，肋骨根根分明，下半身的銀白色魚尾黯淡無光，大片鱗片剝落，露出底下發炎潰爛的皮肉。
就在這時，衫迪手腕上那個不起眼的鈴鐺突然輕輕震顫了一下。
幾乎同時，囚籠內的人魚驟然睜開了眼睛。下一秒，更加尖銳的嘶鳴從他喉嚨裡爆發出來。
衫迪在水中猛地側身，聲波形成的波紋擦著她的頭盔邊緣掠過，在旁邊的礁石上留下深深的切痕。
她心頭一凜，迅速下潛，利用沉船殘骸作為掩體。然而攻擊太過密集，一道波紋還是掃中了她的左肩外側，劇痛傳來。
衫迪咬緊牙關，右手摸向腰側固定著的那枚濃縮墨囊，就在這時，手中的鈴鐺再次震顫起來。
這一次，它穩定地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微光，光暈籠罩住衫迪周身。與此同時，以玻璃囚籠為中心，周圍的海水劇烈旋轉，形成一個龐大的漩渦。
而漩渦的另一端，寧芙正被拖入無邊的記憶深淵。
她被關在玻璃缸裡，被綁在展示臺上，被固定在餐桌上。
她能感覺到刀尖的涼意，能聽到臺下興奮的議論聲，能聞到空氣中甜膩的薰香混雜著血腥味。
此刻的寧芙忽然明白了。
之前殘頁裡寫的，關於美人魚用歌聲誘惑水手自相殘殺的傳說，全都是謊言，目的不過是為了掩飾這一切骯髒。
真正從這裡發出的，從來只有一種聲音，是人魚失去一切的悲鳴。
在她意識到這一點以後，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。她的意識猛地向上拔起。掙脫了鎖鏈，穿過了層層甲板，不斷上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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