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猛地從懷中掏出幾塊餅,那是上船前師父硬塞給她的乾糧,她本不想帶,此刻卻像餓狼一樣撕咬起來。餅屑飛濺,腮幫子鼓起,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吞嚥聲。
可是她發現,平時胃口並不大的自己,此刻卻怎麼也吃不飽。那幾塊餅下肚,飢餓感一點沒有消退,她的肚子彷彿變成了一個無底洞,任何東西丟進去都激不起一點回響。
更可怕的是,她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體內那隻一首被刻意壓制的幼蟲,開始瘋狂地生長。
洛憐螢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殷哲。站在船頭、還在維持雙手合十狀態開路的殷哲,偏頭瞥了她一眼,
“我之前不是說了嗎?一旦離開樂園,你作為餓鬼道孕育的生靈,會立刻感受到飢餓的折磨。”
洛憐螢當然記得。可自小在青琅界錦衣玉食、連“餓”是什麼滋味都沒真正體會過的她,從未想到,真正的飢餓會是這般難以忍受。
“我……會變成什麼樣子?”她的聲音在發抖,餅屑還沾在嘴角。
“這還只是開始,等再過一段時間,你才會感到真正的餓,那是會讓你餓到發瘋的痛苦,然後你會慢慢的變成餓鬼。”
“我會……變成餓鬼?”
正好此時,雲舟衝出了肉壁的通道,來到一片相對寬廣的空間。下方是一片灰白色的、蠕動著的平原。
不,那不是平原,是無數的低階餓鬼。它們在互相撕咬,啃食,吞噬,血肉橫飛,內臟拖地,卻沒有一個倒下。被咬掉的肢體很快就會重新長出來,被撕開的傷口眨眼間便癒合,然後繼續被咬開,繼續癒合。
“吶,就像下面那些傢伙一樣。”殷哲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波動,
“這是它們的日常。在餓鬼道內,餓鬼幾乎是不死的,甚至連昏厥都很難。也就是說,它們每時每刻都在感受著痛苦和折磨,清醒地、無法逃避地、永遠地。”
洛憐螢頂著腹部的空虛痛苦,看著下方的地獄繪圖,開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,
“我也會……變成那樣嗎?”
“如果一首不管的話,確實會。”殷哲沒有安慰她,“你以為下面那些餓鬼生下來就是那副鬼樣子嗎?餓鬼地獄誕生的,最初都是人。可從出生開始,他們就被飢餓折磨,又因為死不掉,才成長成這副模樣。”
“我會變成那樣……而且,哪怕死也無法解脫,是嗎?”洛憐螢的眼眶紅了,卻沒有淚。在這裡,連眼淚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。
“之前也許是,但現在嘛……我們也許有那麼點機會了,只要你能忍受到目的地。”
洛憐螢正要再問,雲舟忽然毫無徵兆地晃動了幾下。龍濤握緊舵輪,眉頭緊皺,這裡沒有風,沒有敵人,怎麼會突然顛簸?
可他很快便發現了問題所在。不是外部原因,是船本身。憐星號的船體上,開始瘋狂地冒出各種蔓藤和植物根系。它們從木板的縫隙中鑽出來,從陣紋的節點上長出來,像無數條綠色的蛇,在甲板上、船舷上、船帆上蔓延攀爬。整艘船,彷彿正在“活過來”。
幾乎同一時刻,洛憐螢的右肩上,一隻眼睛猛地睜開了。那眼睛沒有眼瞼,沒有睫毛,瞳孔是渾濁的黃綠色,骨碌碌地轉動著,好奇地西處張望。
“殷哲!這是怎麼回事?”
“你真把我當成萬能的啊?”殷哲終於回過頭,看著那滿船瘋長的蔓藤,嘴角抽了抽,“我哪知道啊?你這船以前出過什麼事嗎?”
龍濤當即想起憐星號在青木妖森受到的影響,並簡單講了一下。
“靠!”殷哲難得爆了句粗口,“真是多事啊。你這艘船被那個秘境的靈氣影響,當時就有了活性化的徵兆,只是被表面的塗漆壓制了。但這裡是餓鬼道,法則和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樣,那些被壓制的靈性又復甦了。這艘船……正在慢慢活過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