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祥天，一間香火稀落卻掃得乾乾淨淨的小廟裡，一位枯瘦的老僧正垂目打坐。忽然間，他像是感知到了什麼，猛地睜開眼，渾濁的雙眼中竟淌下兩行清淚。
正在隔壁整理經卷的小弟子一抬頭，嚇得手裡的佛經差點脫手。他跟隨師父多年，雖然老頭子平日裡只是個窮困潦倒的雲遊僧，但他心裡清楚得很，這位看著毫不起眼的老人，是真正的隱世高僧。
他雖從未見過師父施展過什麼神通，但止觀寺的那位佛陀、彼岸蓮寺的那位大菩薩、無垢寶剎那位退位多年的老住持，都曾登門拜訪過，而師父接待他們，如同招呼舊友。能讓這些佛門巨擘親自上門的人，怎可能是個普通和尚？
如今這位深藏不露的師父，竟然突然流下眼淚，怎麼能不叫小和尚感到驚慌。
“師父！您……您這是怎麼了？！”
老僧沒有回答弟子。他臉上的悲慼和眼底的神往攪在一起，渾濁與澄澈在那雙眼睛裡同時浮現，像一口枯井忽然倒映了月光。
他緩緩轉向某個方向，跪了下去，枯瘦的雙手合十，淚水還掛在臉頰上，聲音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虔誠，
“恭喜菩薩，明心見性，得證如來。”
……
同一世界，另一片大陸上的止觀寺，這座寺院即便在佛門昌盛，寺院繁多的吉祥天，也是最鼎盛的勢力之一。
此刻的寺院門前人山人海，香火鼎盛得連空氣都有些發燙，就在信徒們低頭叩拜的間隙，寺院大殿方向忽然金光大作，那位幾乎從不在凡眾面前露面的佛陀，竟毫無徵兆地現出了法身，巨大的金色佛身凌空而立，朝著某個遙遠的方向，遙遙一拜。
滿寺的弟子先是一愣，隨即紛紛匍匐在地。那些不明所以的信眾雖然搞不清發生了什麼，但見佛都拜了，哪有不跟著磕頭的道理？一時間，整個止觀寺裡裡外外，黑壓壓跪倒了一片。
……
虛空中，一顆炙熱的恆星旁邊，一個身穿道袍、手持拂塵的年輕道人正漂浮在旁，彷彿在參悟什麼宇宙至理。忽然間，他眉頭微動，轉頭望向了虛空深處的一個方位。
片刻後，他輕輕嘆了口氣，雙手合十，語氣平淡，
“恭喜諦念道友，得證如來。”
……
餘燼界和餓鬼道的交界處戰場，此刻剛剛結束一場惡戰。
這支精銳軍團的主將正站在一處高坡上，目光掃過正在收拾戰場的部下，盔甲上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擦去。他身旁的副官也剛剛收刀入鞘，肩甲上還嵌著一截斷裂的餓鬼利爪。
突然，他們同時望向對面敵人的方向，主將只是嘆了口氣，沒有說話。將佩劍橫於胸前，劍尖朝下，鋒刃向內，那是隻有在逝去戰友的葬禮上才會行的軍禮。
……
某個不知名的世界裡，一具具屍體橫陳在荒野之中，血跡未乾。一名劍客正要正對最後一個孩子舉起劍鋒。
就在落下的前一瞬，劍客忽然頓住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漫天星辰。沉默片刻後，他收回劍，嘴裡冷冷地蹦出兩個字，
“愚蠢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便走，沒有再回頭。
身後那個孩子呆呆地縮在原地，等了很久，才確認自己真的活了下來。
……
此時此刻，若有人恰好處在離餓鬼道不遠不近的位置，從深空俯瞰，就能目睹一幅畢生難忘的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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