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九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，站在許恪身後，壓低了聲音：“大人，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許恪回頭看他：“說。”
麻九望了望天，道：“小的這些日子在外頭跑，覺著這天兒不對勁。往年這時候，日頭還暖著呢，今年這風，己經帶著寒氣兒了。怕是要冷得早。”
許恪抬頭看了看天。
日頭高掛，明晃晃的，照得人睜不開眼。可那日光落在身上，寡淡得很，風也確實涼了，吹在臉上，帶著深秋才有的寒意。
這才十月出頭。
他心裡猛地驚醒。
大燕所處年代，正是原歷史明末時期，正趕上小冰河期來臨。氣溫驟降，糧食減產。緊接著就是大旱、蝗災、鼠疫，輪番上陣。餓殍遍野，明末一億二千萬人口，至清初只剩五千多萬，除了兵禍，又有多少人是死於氣候變遷？
他臉色沉下來，對麻九道：“你估摸著，能提前多少？”
麻九搖搖頭：“小的不敢亂說。只是往年這時候，咱們還能穿單衣幹活。今年，己經得加衣裳了。小的估摸著，怕是比往年早半個多月入冬。”
半個多月。
許恪心裡飛快地盤算著。西城的民房工期還有一個月，要是提前半個多月入冬，剩下那半個月，天寒地凍的，活還怎麼幹？
還有糧食。
天冷得早，莊稼收成肯定受影響。神京縣本就窮，糧食大半靠外地運進來。萬一外地也減產，糧價飛漲，百姓怎麼過冬？
他轉身走向馬車，對迎春道：“你先回縣衙，我有事要辦。”
迎春愣了一下，點點頭，放下簾子。馬車掉頭，轔轔而去。
許恪大步往回走，邊走邊對麻九道：“讓羅虎、秦朗、劉司吏，還有孫主簿，都到縣衙議事。馬上。”
縣衙後堂，眾人到齊。
許恪把麻九的話說了一遍，又把自己的擔憂講了：“天冷得早，不光是工期的問題。糧食缺口怎麼解決？”
堂下一片沉默。
孫墨軒捻著鬍鬚，緩緩道：“大人所慮極是。只是這天氣的事，誰也說不準。萬一麻九估錯了，咱們白忙一場。萬一估對了，眼下離入冬也就一個月，能做什麼？”
劉司吏接話道：“糧食的事，縣城各家糧鋪有些存糧，常平倉也有儲備，都是以備不時之需的。往年入冬前，商戶們也會提前囤貨，應該能撐一陣子。”
秦朗皺眉：“萬一常平倉不夠，外地也減產，糧價還不得飛起來？”
羅虎一拍大腿：“那就讓商戶平價賣！誰敢漲價，抓起來！”
許恪擺擺手：“抓不是辦法。漲價是商人的本性，硬壓著，他們就不進貨了。沒貨可賣，更糟。”
倪二撓撓頭：“老爺，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許恪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分幾步走。頭一步，西城的工期必須提前。從明日起，加派人手，兩班倒，日夜趕工。務必在入冬前把能蓋的都蓋完。”
孫墨軒道：“加派人手，銀子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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