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二的搬運隊忙得腳不沾地，板車在集場與碼頭間穿梭。“運貨工錢加兩成！多勞多得！”倪二扯著嗓子喊，漢子們累得首不起腰，臉上卻全是笑。
西城百姓全在集場找到了營生，男的扛貨趕車，女的幫工做飯，半大孩子跑腿送信。
鐵牛他娘支起小攤賣熱湯麵，攤位前排起長隊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訊息傳到榮國府時，暮色漫過硃紅院牆。
王熙鳳正和平兒算賬，聽到丫鬟稟報，猛地坐首身子，眼睛亮得嚇人：“你說什麼？薛家十二車北貨南下？”
“回二奶奶，正是呢！薛家大掌櫃親自押運，集場裡的人比貨還多，熱鬧得擠不動！”
王熙鳳一拍大腿，笑得前仰後合，眉眼間盡是精明：“好個許恪！原是前幾日託我請那些豪商撐場面，竟打的是這主意！那些個大掌櫃往集場裡一坐，什麼場面撐不起來，倒讓他撿了個現成的便宜！”
平兒抿著嘴笑道：“奶奶這話說的，分明是誇許大人有能耐，會算計呢。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王熙鳳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，眼珠兒滴溜溜轉，算盤又打得噼啪響，“這集場明擺著是塊肥肉，咱們榮國府可不能幹看著吃虧！你快打發賴大去集場，尋個上好的鋪面，一來收些江南新米供府裡用，省了採買的中間銀子，二來把府裡攢的那些遼東皮草、野味山珍拿去變賣，也能摻一腳分杯羹，豈不是妥帖？”
平兒連忙應道：“奶奶想得周到，這般既省又賺，再妥當不過了。”
王熙鳳得意地揚了揚眉，語氣爽利又篤定：“許恪能折騰出這般場面，咱們便跟著添把火！於他而言，多咱們榮國府這層助力，自然更穩當，於咱們府裡，也能撈些好處，這買賣，划算得很，就這麼定了！”
另一邊榮慶堂。賈母歪在鋪著軟緞墊子的榻上，鴛鴦捧著茶盞侍立一旁，探春、惜春、寶釵、黛玉、寶玉幾人圍坐在左右，各有情態。
不多時，一個小丫頭輕手輕腳進來，湊到鴛鴦耳邊低低說了幾句。
鴛鴦揮退小丫頭，俯身走到賈母跟前，輕聲稟道：“老太太，剛得了信兒，神京縣的集場開得極是熱鬧，薛家大掌櫃親自押著貨南下換米，蟠少爺也跟著湊了熱鬧，倒也漏了個大臉。”
賈母淡淡點了點頭，半句沒提薛蟠，轉而笑道：“哦？許姑爺那孩子，看著倒是沉穩，竟真能折騰出些名堂來。能真心為百姓辦事，才是真本事。迎春這丫頭，總算沒嫁錯人。”
她看向寶玉，語氣帶著幾分稀奇：“寶玉，你今兒倒安分，怎麼沒去集場湊湊熱鬧？”
寶玉頓時皺眉，滿臉不屑：“孫兒才懶得去呢！那地方盡是些唯利是圖的俗人，薛家那呆霸王跟著瞎摻和，連二姐夫也去做那販貨逐利的營生，失了讀書人的格調，有什麼好看的？”
黛玉當即翻了個白眼，語氣尖銳：“你又在這裡說渾話了！販貨換糧原是為了神京百姓過冬，怎就成了逐利俗事？你不過是仗著府裡的富貴，不知民間疾苦，偏要裝出一副清高模樣，倒顯得幼稚可笑。”
寶釵坐在一旁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指尖緊緊攥著衣角，垂眸不語。
探春輕嘆：“寶兄弟，話可不能這麼說。許姐夫做這事，原是為了百姓，並非單純逐利，商賈也有商賈的用處，不該這般輕賤。”
惜春懵懂開口：“二姐夫是個好的，不知什麼時候能帶著二姐回府裡來逛逛。”
寶玉吶吶不言。
賈母連忙打圓場，語氣慈愛：“寶玉，莫要胡言。你這孩子，天生就是個享福的命，咱們這樣的人家，又不指望你出去掙功名、操商事。安穩待在府裡，有吃有喝，有書念，有花看，做個一輩子的富貴閒人，才是真福氣。”
鴛鴦笑著接話：“老太太最疼寶二爺，自然覺得他樣樣都好。”
賈母擺擺手，語氣溫和：“倒不是疼他才這般說。你瞧瞧外頭那些人，哪一個不是為了生計奔波勞碌？寶玉不用受那份苦，原是他的造化。許恪能折騰，是他的本事；寶玉不折騰，是他的福氣。各有各的命數，只要都能平平安安，便好。”
寶釵聞言，勉強抬眸，擠出一絲淺淡笑意。眾人頷首，氣氛稍緩。
東路院。
邢夫人匆匆掀簾進來，見賈赦歪在炕上轉核桃，連忙湊過去壓低聲音：“老爺，您聽說了嗎？西城的集場開得火爆得很，我看那，又是一門賺錢的營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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