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也不敢多看一眼,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。
很快,紅色和白色完全融合到一起。紅白轎子並排前行,像是肩並肩,像是在舉行一場婚禮,又像是在舉行一場葬禮。
兩隊嗩吶很有默契地演奏著同一個調子,儀仗隊互相配合、互相演繹,動作像是一對孿生兄弟。
甚至那紅白轎子都很有規律地保持著相同的起伏節奏,像是同一個人抬著兩頂轎子。
空中的雪花越來越多,越下越密。
原本還是零星幾片,眨眼間變成了漫天飛舞,像是有無數雙手在天上撕扯著什麼東西。
雪花不是白色的——是慘白的。
落在紅色的轎頂上,像是給棺材蒙上了一層白布。
地面上的積雪也越來越厚,踩上去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,那不是雪的聲音,是踩在骨頭上的聲音。
送親的路走了很遠很遠。
臨近午時,縣令府的大門終於映入眾人眼簾。
縣令府比柳府更大,更氣派。朱漆大門,石獅鎮宅,門楣上的匾額燙著金字——“縣令府”。
但那些金子在陰沉的天色下,泛著慘白的光,像是死人臉上的裝飾,斑駁脫落,露出下面黑色的底色。
石獅子的眼睛被塗成了紅色,在昏暗中像是真的在盯著人看,眼珠隨著人的移動而轉動。
府內張燈結綵,紅燈籠、紅喜字、紅地毯,到處都是一片刺目的紅。
但那紅色不喜慶,而是充滿了詭異。紅燈籠裡的燭光是慘白的,紅喜字上的黑色筆畫像是傷口。
柳府的人、縣令府的人、紅安縣的百姓,全都聚在了正廳。
人山人海,黑壓壓一片,擠得水洩不通。
但那些人不是來祝福的,他們是來看熱鬧的,看柳家小姐如何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糟蹋。
那支白色的隊伍仍然混在其中,白袍和紅袍交織在一起,像是一幅詭異的水墨畫。
眾多百姓不解,怎麼今天的送親隊伍還有穿白衣的?
但在等他們定睛看去,哪裡還有白衣?不都是紅衣嗎?
那些白色的袍子在他們的注視下,顏色漸漸褪去、淡化、轉變,從慘白變成淡粉,從淡粉變成血紅,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了,又像是他們的眼睛被什麼東西蒙蔽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氏身上。
不,是盯著她。那些目光像是蒼蠅,黏糊糊的,爬滿了她的嫁衣,讓人渾身不自在。
有貪婪,有淫邪,有嫉妒,還有一種讓人噁心的佔有慾。
“這柳家小姐的身段,嘖嘖嘖……”
一個男人舔著嘴唇,眼睛死死盯著紅嫁衣下若隱若現的曲線,喉結上下滾動,像吞口水一樣。“那腰,那屁股,看一眼就受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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