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王阿姨的私信很長，寧嘉怡在選手休息區坐下，手指有點抖地點開。
她沒顧得上看比賽大螢幕——那兒正首播著夏明和林藝澈的第一次正面交鋒。解說員激動的聲音在場館裡嗡嗡響：“夏明隊長開局就選了極限操作！這是要跟林教練硬碰硬啊！”
可寧嘉怡的眼睛只盯著手機屏。
“孩子，那年夏天我輪值兒科樓。六樓的怡怡，七樓的小明，整個病區都知道你倆。”
字裡行間透著老式打字機的笨拙勁兒，像老人用一指禪慢慢敲出來的：
“怡怡心臟手術後要靜養，不能下床。可每天下午三點，她準扒在窗邊，等七樓那個小哥哥出現在走廊盡頭。小明那時候過敏嚴重，整張臉都是腫的，但他總會偷偷溜下來，扒著門框看怡怡畫畫。”
寧嘉怡心口狠狠一緊。
記憶碎片開始自個兒拼——不是清楚的畫面，是種更原始的感覺：消毒水味兒，午後陽光的溫度，蠟筆在玻璃上劃過的沙沙聲。
“你們不說話。就那麼一個在窗裡畫，一個在窗外看。怡怡畫帶翅膀的貓，畫星星，畫彩虹。小明就看著，有時候會笑——他那時候很少笑，臉上全是疹子，疼。”
“可後來有一天，怡怡突然不畫了。”
休息區的空調開得挺足，但寧嘉怡覺得渾身發冷。
“那天來了個氣質很好的女士，穿米色套裝，戴珍珠項鍊。她進了怡怡的病房，跟護工說了啥，然後拿走了怡怡的全部醫療記錄副本。”
米色套裝。珍珠項鍊。
寧嘉怡想起夏明家老照片——他媽年輕時，就愛穿米色，戴珍珠。
“她走的時候，又去了七樓小明那兒。小明睡著了，她就站床邊，摸著他頭，哭了。我正好路過，聽見她說——”
寧嘉怡屏住呼吸。
“‘對不起，小明。媽媽必須讓你們忘。只有這樣，你們才能有……正常的人生。’”
手機從寧嘉怡手裡滑下來，掉膝蓋上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賽場中央的玻璃房。夏明正全神貫注盯著螢幕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著，側臉在燈光下顯得鋒利又專注。
可十七年前，那個滿臉紅疹的小男孩，在睡夢裡被人偷了最重要的記憶。
而偷它的，是他親媽。
“寧姐！”單治求慌慌張張跑過來，“隊長他——第一局輸了！”
寧嘉怡猛地回神。
大螢幕上，比分明晃晃的：Storm 1 : 0 Lightning。
解說員聲音帶著遺憾：“夏明隊長的操作出現了明顯失誤！關鍵團戰時，他右手突然停了0.3秒——這是舊傷復發的徵兆嗎？”
玻璃房裡，夏明摘了耳機，閉眼靠椅背上。他右手微微發抖，手腕上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紅。
寧嘉怡的手腕也在同一時間刺痛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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