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靜徽聞聽此言,抬眼看了看唐玉,眸光微動,最終化作一聲輕嘆:
「你既問起,我也不瞞你。那醫館的事……恰是我如今的一樁心事,正需個妥帖人幫手。」
唐玉心念微動,問道:「不知醫館是遇著了什麼難處?」
崔靜徽眉間籠上一層輕愁,道:
「倒也說不上是難事,只是……有些棘手。你還記得我曾與你提過,館裡那位善治婦人。小兒症候的女醫師麼?」
唐玉點頭:
「記得。可是那位醫師有什麼不妥?」
「她醫術是極好的,」
崔靜徽眉頭蹙得更緊,似在斟酌詞句,
「只是性情頗為……孤僻執拗,行事與常人大不相同,時常令人……難以應對。」
她頓了頓,似乎覺得難以盡述,只道,
「罷了,屆時你親自去瞧上一段時日,便知曉了。我正是想請你過去,替我接手照管一陣。」
唐玉沉吟片刻,誠聲道:
「大奶奶信重,婢子感激。只是我於醫術一道實是門外之人,更無經營經驗,『接手』二字萬不敢當。」
「若能許我去打個下手,學些皮毛,略盡綿力,便是天大的造化了。」
崔靜徽聞言,唇角漾開一絲瞭然的笑意,眸光溫和卻篤定:
「你呀,我還不知你?但凡你想學。想做的事,何曾有過做不好的?你心思玲瓏,處事周全,我將難題託付給你,心裡反倒踏實。」
「只怕是無論多纏手的結,到了你手裡,都能理出個頭緒來。」
唐玉被她這番毫不掩飾的信任說得心頭一暖,隨即又生出些赧然與惶恐交織的複雜情緒,不由微微垂首,聲音也低了些:
「您這般說,真真是折煞我了,倒叫我……誠惶誠恐。若將來真有疏漏之處,我只怕要向您撒嬌耍賴,求您饒我小命了。」
崔靜徽聽她這半是玩笑半是討饒的話,不由「噗嗤」一笑,伸指虛點了點她:
「促狹鬼!倒學會這般說話了。」
她斂了笑意,正色道:
「放心,待這端午大祭忙過,我便安排你過去。一來是見見世面,學些實在本事;二來,也確是要勞你替我分分憂。」
送走崔靜徽,唐玉將亭中未動多少的精緻茶點,細細分給了福安堂裡幾個眼熟的小丫鬟。
看著她們歡天喜地地接了,她心中那點莫名的悵惘,也似被這簡單的人情暖意沖淡了些許。
她獨自倚在涼亭的朱漆柱子旁,望著不遠處那一池春水畔。
柔長的柳枝被風牽扯得狂舞不休,心緒也如同那亂舞的枝條,理不出個頭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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