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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午過後,暑氣一日盛過一日。
這日晚上,她伺候老夫人洗漱過,正輕輕打著扇。
老夫人靠在涼榻上,閉目養了會兒神,忽然開口道:
「這天氣,是愈發燥了。眼瞅著望日將近,原該一家子聚著用頓團圓飯。可這大中午的,日頭毒得能把人烤化,沒的找罪受。」
「去傳我的話,望日那晚,不拘什麼虛禮了,讓他們都到後園清池邊的水榭去。」
「擺一桌清爽的席面,藉著水風,吃點喝點,說說話,也鬆快鬆快,總比悶在屋子裡強。」
說完,她又像是想起什麼,臉上帶出點真切的笑意,對唐玉道:
「對了,莊子上明兒就該送新下的西瓜和甜瓜來了,用井水湃著,最是解暑。你明日早些回來,晚了,可就只剩瓜皮給你瞧了!」
唐玉見老夫人連這等小事都記掛著她,心中暖意融融,也抿唇笑了起來,聲音柔和:
「是,老夫人。我明日定早些回來,好好伺候您用瓜。」
第二日,申時末,日頭雖已西斜,餘威猶在。
唐玉早早回了府,換過一身乾淨的夏布衣裳,便到老夫人跟前伺候。
待到暑氣稍斂,暮色初合,唐玉便與採藍一左一右,扶著老夫人,慢慢悠悠往後園清池邊去。
水榭臨水而建,一半在岸上,一半凌於水面,四面軒窗大開,懸著湘妃竹簾,此時均已捲起。
水榭內早已佈置妥當,地面灑掃得光可鑑人,角落置著幾個不起眼的銅盆,盆中盛著大塊晶瑩的冰塊,絲絲涼意悄然瀰漫。
桌椅皆是竹製,觸手生涼。
為防蚊蟲,四周角落燃著氣味清雅的驅蚊艾草,混著水邊特有的。帶著荷香的溼潤氣息。
水榭中間,並未設屏風,但席位自然分作東西兩側。
東側一席,略靠上首,是給男丁預備的,此刻侯爺與三爺江驚羽已到,正低聲說著話。
西側一席,是女眷之位,孟氏與崔靜徽已落座,江晚吟挨著母親,正饒有興致地指揮兩個小丫鬟撐船去池子深處,採幾支開得最好的荷花來插瓶。
老夫人到場時,小輩們大抵已齊了。
她目光緩緩掃過,在孟昭綾身上略作停留。
只見孟昭綾並未急著入座,而是立在女席一側,微微彎腰,正對著一個擺放冰盆的小丫鬟輕聲細語:
「……冰盆莫要正對著風口,也莫要直對著座位。放在這角上,斜對著水面,涼氣能漫過來,又不至於著了寒氣。仔細些,莫碰翻了。」
她聲音不高,語氣溫和,卻條理清晰。
那小丫鬟連連點頭,依言調整了冰盆的角度。
老夫人默默聽了兩句,臉上沒什麼表情,也未出聲,只由著唐玉和採藍攙扶,在西席正中的主位緩緩坐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