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豫的聲音不高,卻透著滲人的冷意,一步步走近,
“今日是陳某新船下水的大喜日子,你不在席上吃酒,卻在此處,衝撞我的貴客……是何道理?”
那方同祿被當眾質問,臉上掠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鎮定下來,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,拱手道:
“陳東家息怒,誤會,純屬誤會!方才那陣邪風來得突然,船晃得厲害,在下也是一時腳下不穩,這才……這才不慎衝撞了。”
“絕非有意,絕非有意啊!這位小兄弟和姑娘,對不住了,對不住了!”
他連連作揖,試圖將事情定義為意外。
“放你孃的狗屁!”
那青年商人火冒三丈,指著方同祿的鼻子罵道,
“腳滑?你腳滑怎麼不往河裡滑?老子看得清清楚楚!船剛一晃,你眼珠子就盯死了這位姑娘,然後就像個秤砣似的直愣愣撞過去!”
“那叫腳滑?你他娘是瞎了還是瘸了,認準了坑往裡跳?要不是這位好漢……”
他又激動地指向江凌川,
“這位姑娘就被你‘腳滑’到閻王殿了!大傢伙說,是不是這個理?!”
周圍看熱鬧的賓客竊竊私語,不少人方才確實看到了驚險一幕,此刻紛紛附和:
“是啊,瞧著是有點不對勁……”、“那一下撞得太狠了……”、“多虧那位壯士……”
但也有人認識方同祿,知其背靠孟三爺,不願得罪,便打著圓場:
“方老闆許是真沒站穩……”、“大喜日子,別傷了和氣……”、“許是看錯了也未可知……”
場面一時有些混亂。
陳豫看著那年輕商人的指認,這才發覺,這位建安侯府的二公子、錦衣衛的鎮撫使,竟也來到了他的船上。
雖只著常服,但那份久居上位、殺伐決斷蘊養出的冷冽氣勢,依舊迫人。
此刻,江凌川正冷眼睨著方同祿,目光如冰刃,雖未發一言,卻已讓那方同祿額角見汗。
江凌川覺察陳豫望向他,目光又轉向了陳豫,眸子微微眯起。
“文娘子,”
陳豫收回目光,望向了白著臉的唐玉,放緩了語氣,
“方才究竟怎麼回事?你但說無妨。”
唐玉靠在冰涼的船舷上,指尖還在微微發抖,後背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貼著皮膚,一片冰涼。
方才生死一線的恐懼尚未完全散去。
她迎上陳豫的目光,又瞥了一眼身後面無表情、卻如山嶽的江凌川,深吸一口氣道:
“這個人,在登船過跳板時,就曾撞過我一次,我險些落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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