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天吵吵嚷嚷，就不能讓本座睡個安穩的囫圇覺？”
葉瀾那聲嘶底裡的咆哮剛在空氣裡盪開，一聲無奈的嘆息，就在她的腦瓜子深處慢悠悠地響了起來。
緊接著。
葉瀾感覺手心裡那塊冷冰冰、硌得她虎口生疼的劍柄，突然湧起了一股溫度。不是那種燙手的灼熱，而像是在大冬天的夜裡，往懷裡塞了個剛灌滿開水的湯婆子，暖意順著她被魔氣凍得發僵的胳膊，一路流進西肢百骸。
“嗡！”
沒有震耳欲聾的驚天劍鳴。
只有一絲純粹到極點的黑色霧氣，順著葉瀾的手指縫慢條斯理地溢了出來。
葉瀾其實這會兒腿肚子都在轉筋。
別看她嘴上喊得兇，那可是半步真仙啊！這玩意兒光是身上往下滴的一灘膿水，都能把一個大乘期老怪融成骨頭渣。
“老孃還以為你真要在裡面裝死當縮頭烏龜了……”葉瀾吸了吸鼻子，嗓子眼乾得像是在冒煙，握劍的手因為用力過度，手指關節都泛著一種病態的死白。
“本座要是再裝死，怕是你這粗鄙的女人，真能幹出去本座墳頭蹦迪這種丟人的事來。”
伴隨著這句透著濃濃嫌棄的話語。
黑霧在葉瀾身前翻滾、凝聚。
這一次，出來的不再是那個半透明的、風一吹就晃悠的虛影。
一隻修長、骨節分明，甚至能看到手背上淡青色血管的手，極其真切地從黑霧裡探了出來，然後反手，一把握住了葉瀾那隻因為緊張而死死攥著劍柄、微微發抖的右手。
溫熱，有力，像鐵鑄的一樣。
葉瀾愣住了。
她眼睜睜看著小黑。
他的身軀挺拔如山，腳踩在星辰號那佈滿裂紋的金屬甲板上，甚至發出了“嘎吱”一聲清晰的沉重聲響。微風拂過，他那頭如墨的黑髮掃過葉瀾的鼻尖，帶著一股淡淡的、彷彿大雪過後松林裡的清冷氣息。
“你這手抖得跟篩糠一樣，怎麼拿得穩劍？”
小黑微微低下頭，暗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葉瀾那張被血汙糊得花裡胡哨的臉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嘲諷她的狼狽，而是用那隻溫熱的大手，覆在葉瀾冰冷的手背上，強硬卻又極其細緻地，將她那僵硬發白的手指一根根理順，重新、牢牢地扣在劍柄上。
“我哪抖了？我這是興奮！興奮懂嗎？那醜八怪身上全都是高維材料，能賣多少錢你知道嗎？”
葉瀾死鴨子嘴硬地回嗆了一句，但眼眶卻忍不住有些發熱。她藉著低頭調整呼吸的功夫，狠狠地在袖子上蹭了一把臉上的血水，嘟囔道：“對面可是半步真仙，你現在這麼虛弱的身板……行不行啊？”
行不行？
這三個字，對於一個曾站在萬界巔峰的男人來說，簡首是莫大的挑釁。
“呵。”
小黑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從他的胸腔裡震盪出來，帶著一種讓周圍所有魔氣都瞬間凝滯的絕對狂傲。
他緩緩轉過身，將葉瀾那單薄的身影完完全全地擋在了自己的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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