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,日子還長著呢。
粉色的棉花糖在夏日的陽光下慢慢縮小,像兩朵被馴服的甜雲,握在兩個三歲孩子的手裡。
蘇陌牽著鹿溪,沿著樹蔭往小區走,腳步不緊不慢,頗有幾分飯後遛彎的悠閒。
鹿溪一小口一小口地舔著,每嚐到一口甜,眼睛就滿足地彎成月牙,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蘇陌的手指,彷彿那是比棉花糖更讓她安心的存在。
剛拐進通往小區側門的那條僻靜些的巷子,一個頗有些分量的身影就堵在了前面。
是個胖墩墩的小男孩,約莫五六歲的樣子,比蘇陌和鹿溪高了快一個頭,叉著腰站在那裡,臉上帶著那種在這個年紀孩子臉上顯得有些過分的蠻橫。
蘇陌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附近有名的“小霸王”,仗著個子大力氣也不小,經常搶別的小孩玩具零食,還愛推搡人。
上個星期,這胖小子就看中了鹿溪手裡一個新買的、會唱歌的塑膠小娃娃,非要搶,把鹿溪嚇得首往後躲,眼圈都紅了。
當時蘇陌正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“思考人生”,見狀,只是慢悠悠走過去,也沒說話,就站在鹿溪旁邊,平靜地看著那胖小子。
胖小子被他看得有點發毛,又見他比自己矮小,壯著膽子還想伸手,蘇陌卻趁著天色漸暗,指了指旁邊圍牆上一處剝落牆皮形成的、在暮色中影影綽綽有點像鬼臉的陰影,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,沒什麼起伏地說:“你看,那裡有東西在看你哦。”
那天晚上,據說胖小子在家哭嚎了半宿,死活不肯一個人上廁所。
顯然,這位“小霸王”並沒有吸取教訓,或者說,好了傷疤忘了疼。
此刻,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鹿溪手裡那個還剩大半的、誘人的粉色棉花糖上,口水都快流出來了。
鹿溪也認出他了,小身子一僵,下意識地就往蘇陌身後縮了縮,攥著蘇陌手指的手收得更緊了,棉花糖都忘了吃。
胖小子見他們怕了,更加得意,首接伸出胖乎乎、沾著點泥灰的手,就要來奪鹿溪的棉花糖:“給我!我要吃這個!”
他的手剛伸到一半,另一隻更小的手斜刺裡伸過來,“啪”地一下,不算重但足夠清脆地拍在他的手背上。
蘇陌收回手,依舊是一副懶洋洋提不起勁的樣子,只是把鹿溪往自己身後又擋了擋,掀起眼皮看了胖小子一眼:“不給。”
那眼神平靜無波,卻莫名讓胖小子想起那天晚上可怕的“鬼臉”,心裡先怯了三分,但眾目睽睽之下,被一個比自己小的豆丁打了手,面子上實在過不去。
羞惱之下,他“啊”地叫了一聲,肥胖的身子往前一撲,雙手用力推向蘇陌的肩膀,想把他推倒在地。
蘇陌心裡嘆了口氣。
果然,跟這個年紀的小屁孩講道理是沒用的,他們腦子裡只有“想要”和“得不到就搶”兩種模式。
他看似沒動,實則在那雙胖手即將碰到自己的瞬間,腳下極輕微地調整了重心,身體順著對方推搡的力道向後微微一仰,卸掉了大部分力氣。
同時,右腿以一種在小孩子打架中絕不該出現的、快準狠又不失優雅的姿態,輕輕向上一點。
“嗷——!!!”
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陡然響起。
胖小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縮回手,捂住下半身,原地蹦躂了兩下,然後“哇”地一聲,涕淚橫流地哭嚎起來,聲音洪亮得足以穿透半條巷子。
“疼!媽——媽——!他踢我蛋蛋!!哇啊啊啊——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