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流程快得像按了加速鍵。
趙春華用溫水擰好的毛巾不由分說地糊在蘇陌臉上，一通揉搓，迅速驅散睡意，然後利落地給他套上準備好的小襯衫和揹帶褲，梳順那一頭睡成鳥窩的黑髮。
整個過程蘇陌都處於半夢遊的配合狀態，偶爾打個長長的哈欠，像只被迫營業的慵懶布偶貓。
被鹿溪牽著坐到餐桌前，機械地吃完早餐後，蘇陌總算清醒了大半，但眉宇間那股“被迫早起低氣壓”依然縈繞不去。
鹿溪卻活力滿滿，緊緊拉著他的手，迫不及待要出發。
門外，鹿燁華和沈靜己經等著了。
鹿燁華今天特意穿了身更顯沉穩的西裝，沈靜則是一身舒適的連衣裙，笑盈盈的。
趙春華拎著蘇陌的小書包出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沈靜說：“靜靜，真是不好意思，還得麻煩你們送陌陌。我今早單位有事，時間實在有點緊。”
沈靜笑著擺手，接過蘇陌的小書包，和自己給鹿溪準備的可愛小揹包並排拎著：“多大點事！送一個是送，送兩個也是送，正好讓他們倆做個伴。你放心去上班吧。”
鹿燁華的目光緊緊黏在自家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樣的女兒身上，又瞥了一眼旁邊雖然穿著得體但明顯還帶著起床氣、一臉“我只想回去睡覺”的蘇陌，心情複雜。
一行人到了幼兒園門口。果然不出蘇陌所料，這裡堪稱大型“人類幼崽分離焦慮實景演出”現場。各種型號、各種款式的哭聲此起彼伏。
男高音、男低音、女高音、花腔…應有盡有，交織成一曲悽婉的晨間交響樂。有抱著家長大腿死活不鬆手的，有躺在地上打滾的，有默默流淚仰望天空故作深沉的。
鹿溪卻興奮地東張西望，對即將開始的“冒險”躍躍欲試，完全無視周圍的“悲慘世界”。
她晃著蘇陌的手，指著幼兒園彩色的滑梯：“陌陌你看！好高呀！等會兒我們去玩！”
蘇陌瞥了一眼周圍，真正體會到魯迅的那句“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，我只覺的他們吵鬧。”
鹿燁華蹲下身，最後一次整理女兒其實並不亂的衣領和髮帶，看著女兒亮晶晶、毫無陰霾的眼睛，千言萬語堵在胸口，怎麼也不捨得放手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再說點什麼叮囑的話，卻覺得喉嚨發緊。
倒是沈靜很淡定，她彎下腰，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，語重心長地囑咐：“記住了啊，在裡面好好玩。要是學不進去就多吃點！水果點心牛奶，咱可都交了錢的，不吃虧！”
蘇陌：“…”
沈姨，您這教育方針，是不是有點過於實用了？
沈靜看著自家丈夫那副“生離死別”的黏糊樣，無奈地搖搖頭，上前輕輕掰開鹿燁華握著女兒小胳膊的手，然後將鹿溪的小手，鄭重地放進蘇陌的手心裡。
“陌陌，”沈靜看著蘇陌，笑容溫柔又帶著信任，“要保護好溪溪哦。”
蘇陌感受著手心裡那隻軟乎乎、溫溫的小手，又看了看沈靜和旁邊眼眶似乎有點紅溫的鹿燁華，認命般點了點頭，懶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然後，他不再看身後大人們的表情，拉著鹿溪，轉身朝幼兒園那扇彷彿通往“新世界”的大門走去。鹿溪乖乖跟著，還回頭朝父母揮了揮手：“爸爸媽媽再見！”
小小的身影，牽著更小的手，毫不猶豫地融入了那片彩色的、嘈雜的背景中。
只剩下鹿燁華還維持著半蹲的姿勢，望著女兒頭也不回、越走越遠的背影，那隻被沈靜掰開的手，無意識地、緩緩地朝著女兒消失的方向伸出，指尖微微顫抖，臉上寫滿了被“遺棄”的悲涼和蕭瑟。
背景音裡彷彿又響起了那熟悉的二胡聲……
沈靜站首身體，看著丈夫這副模樣，又好氣又好笑，輕輕拍了他一下：“行了！別演了。當年吵架我氣得回孃家，半個月沒理你，也沒見你這麼肝腸寸斷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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