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陌把椅子往前拉了拉，坐首了些，打開了桌上的電腦。
陌上的業務在過去幾年裡，己經長成了一棵接近自己能轉的樹——各條業務線有自己的園丁，各園丁手裡有剪刀有肥料，林薇在總部看著天氣，蘇陌只在樹要長歪的時候伸手扶一把。
這套系統是他和林薇花了三年一刀一刀修出來的，從制度到人，每一步都不算快，但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一個腳印，沒虛過。
可是自從“全面開啟AI賽道”這個方向定下來之後，這棵自己轉的樹就不太夠用了。
不是樹出了問題，是這塊地本身就沒有路標，所有人都在這片地裡摸著黑往前走。
有人在算力上堆土，有人在資料裡挖溝，有人在場景裡鑽洞。
有人說大模型是未來的摩天大樓，有人說邊緣計算才是終局的獨木橋。
眾聲喧譁，而喧譁之上，需要一個耳朵能穿過噪音、聽到訊號的人。
蘇陌把幾份最新的行業報告翻了一遍，又在內部系統裡調出投資部交上來的幾個立項申請，一份一份看過去。
這些檔案長的有二三十頁，短的也有七八頁，從技術路線到市場規模，從競品分析到退出路徑，每一份都寫得規規矩矩。
蘇陌看了幾頁，眉頭沒皺，手指在觸控板上慢慢划著，另一隻手託著臉，像在聽一首節奏有點慢的歌。
這些年，隨著這塊蛋糕越做越大，蘇陌開始慢慢意識到那個叫“理科精通”的天階功法，到底有多嚇人。
以前他只覺得這玩意兒考試好用，看一遍就會，做一遍就對，不用複習，不用刷題，像考試系統裡開了一個“跳過”按鈕。
但到了真正的商業決策上，“理科精通”給他的不是答案，是一把拆答案的刀。
他看到一份BP，腦子裡會自動把那層漂亮的包裝紙剝開，露出裡面的骨架。
某個市場規模是老老實實從底層推上來的，還是拍腦袋拍出來的？
競品分析的對照組，邏輯上有沒有窟窿？
那些被層層包裝、塗了糖衣的商業問題，在他的思維框架裡，像被刀切開的蘋果，斷面的紋路清清楚楚，連籽都能數出來。
數學真是個懸崖專業，沒有底的那種。
要麼飛起來，要麼摔死。
老闆桌上，蘇陌一手託著臉，面前幾塊屏各幹各的。
左邊是行業資料的儀表盤，數字像心跳一樣跳著；中間是幾份開啟的立項報告，密密麻麻的字；右邊是和林薇的對話方塊，對方發來幾條語音，他還沒點開，小紅點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兒。
他的眼睛在各塊螢幕之間來回掃，像一臺運轉了很久、但還沒打算停的機器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手上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。最後一個立項報告的頁面關掉，最後一個數據點看完。
蘇陌摘下防藍光鏡放在一邊，看久了螢幕，眼眶還是有點發酸，他往後一靠，椅背壓下去，頭頂那根呆毛翹在那裡，像一根天線。
“到底是誰喜歡上班啊。”
蘇陌閉了一會兒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神己重新恢復了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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