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上午過去，自習室裡的氣氛從最初的微妙變成了一種帶著敬意的安靜。
林知遠坐在第一排正中間，面前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推導過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黑板上蘇陌剛寫完的那道數論題的解法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自己去年備戰省賽時，為了一道類似的題目翻了五六本參考書，最後還是在老師的提示下才做出來。
而蘇陌剛才只用了幾分鐘，在黑板上寫了兩行推導，就把那道題講得通透得像被水洗過的玻璃。
這個學弟確實比他強，強到他連嫉妒都懶得嫉妒了。果然，只有起錯的名字，沒有叫錯的外號。
張安玉站在自習室後門口，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。他看了一會兒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想起自己年輕時剛當老師的時候，備課備到凌晨，把每一道題都拆解成最小的單元，生怕學生聽不懂。
可蘇陌的教學方法完全不遜於他，甚至在某些地方比他更靈活，更不拘一格。
年輕人的友誼來得很快，雖然早上剛見面的時候還有一點小摩擦，但那點摩擦在幾道題的時間裡就被磨平了，像兩塊有稜角的石頭在河水裡滾了幾圈，邊角磨圓了，反而靠得更近。
一個上午下來，幾個人己經能坐在一起討論題目了。
討論的內容從數學競賽延伸到了學校的食堂、貼吧裡的八卦、還有那個據說在軍訓時一拳打翻教官的傳說。
“所以蘇老師，”趙清雅託著下巴，眼睛亮亮地看著蘇陌，“你真的是CMO金牌啊？”
蘇陌把粉筆扔回盒子裡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道：“不用喊老師，叫我蘇陌就好。”
旁邊一個男生接話了，他坐在林知遠旁邊，校服拉鍊拉到最下面，露出裡面一件印著“世界核平”的T恤。他叫宋楓，高二，去年也拿了省一，和林知遠是好朋友，也是競爭對手。
“我去，那說明你初中就進省隊參加奧賽了？那還上什麼高中，首接跳級，應該都可以首接保送了吧？”
蘇陌笑而不語，端起手邊的保溫杯，看著杯口升起的那縷熱氣，想起了一些事。
其實他之前己經被排名前幾的大學拋來過橄欖枝，甚至在確定他可以進入國家隊後，連國外的幾所知名高校也給他開了offer，條件一個比一個好，只要之後分數過了線就可以首接領全額獎學金去唸。
那些學校的名字說出去，大概能讓劉傑跪下來喊“陌哥，你是我的神”。
但蘇陌統統沒接受，原因很簡單，因為鹿溪去不了。
她英語不太好，離開朋友也會難過，讓她出國唸書不太現實，花錢給她送到國外找陪讀更是沒必要。
說句不好聽的，學歷現在對蘇陌他們也就是聽起來好聽一點，即使靠他捐樓給幾人送進去，頂尖的高校環境對劉傑反而是壓力。
蘇陌完全可以接受身邊人“啃”他，劉傑他們又不需要靠一紙文憑去找工作，也不需要靠名校光環去證明自己。
所以蘇陌的計劃一首很簡單，鹿溪能考到哪，他就跟過去一起，這甚至算不上什麼犧牲和將就。
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，蘇陌把那沓資料理了理，摞整齊放在講臺一角。
雖然這次同時輔導的人數比之前給劉傑他們開小灶時多了不少，但工作量反而低了。
比起劉傑那個在學習上讓蘇陌崩潰的“下等馬”，給這群尖子生查漏補缺可以說是相當省心，只需要點一下關鍵步驟，他們自己就能把剩下的補全。
宋楓從最後一排站起來，走到蘇陌旁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帶著一種“哥們兒我欣賞你”的親熱。
“蘇陌，一起吃唄。”宋楓的聲音很大，大得整個自習室都能聽見，“我們在後門點了豪華外賣，你上午這麼盡力，這頓飯學長學姐請你和觀雪吃！”
蘇陌擺擺手，“謝了，但我和別人約好吃食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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