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人禮的煽情環節開始了，孫石站在主席臺上，聲音中氣十足，不用擴音也能傳遍整個操場。
“同學們，看看你們父母的手。”他的語氣慢了下來，像是在唸一首很長的詩，“看看那些粗糙的皮膚，看看那些掌心的老繭，那是為了你們操勞了一輩子的痕跡。”
蘇陌走到一班的位置，站在沈靜旁邊。
她含笑看著蘇陌，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翹著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“我今天是你媽媽哦”的得意。
蘇陌看向她的掌心，沈靜的手很白，很細，十指纖長，保養得比鹿溪的手還好。
粗糙的手和掌心的繭…
沈姨這手提過最重的東西就是購物袋了吧。
孫石的聲音又高了半個調：“現在，抱一抱你們的父母吧！”
五班那邊，鹿溪張開雙臂抱住了鹿燁華，她比爸爸矮了整整一個頭，踮著腳尖才能把下巴擱在他肩上，“爸爸，你辛苦啦。”
鹿燁華的喉嚨動了一下，眼眶有點熱。很多話卡在喉嚨裡，上不去，下不來。
女兒也是長大了啊，他記得她剛出生的時候，只有那麼小一團，縮在襁褓裡，眼睛閉著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輕得像貓。
他不敢抱她，怕自己手太重，把她弄疼了。
沈靜把女兒放進他懷裡，他僵在那裡，一動不敢動，像一個被點了穴的木頭人。
現在她十八歲了，不再需要他幫她扎頭髮，不再需要他幫她擰瓶蓋，不再需要他在她做噩夢的時候陪在她身邊。
她己經長大了。
鹿燁華吸了吸鼻子，把那點快要溢位來的情緒壓了回去。
然後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鹿溪在抱他，那沈靜那邊…
一班，沈靜看著蘇陌，張開雙臂，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，“來吧陌陌，媽媽抱抱。”
蘇陌上前，彎下腰輕輕抱住了她。
沈靜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，然後目光落在旁邊——方觀雪站在家長席的邊緣，看著那些相擁的學生和家長，表情很平靜。
她站在那裡，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布娃娃，安安靜靜的，不吵不鬧，但就是讓人覺得心疼。
“雪雪？”
方觀雪回過神，看著沈靜，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茫然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拉回來的。“沈姨？”
沈靜對著她溫柔地張開雙臂，那動作和她剛才對蘇陌時一樣，“雪雪，來跟阿姨抱抱。”
方觀雪看著沈靜張開的手臂，看著那張和鹿溪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溫柔的笑容。
她走上前，輕輕地、慢慢地，抱住了沈靜。
她的手臂環過沈靜的腰，臉貼著她的肩窩，鼻尖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，甜的，像梔子花。
沈靜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很輕，很慢，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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