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她旁邊的蘇陌和鹿燁華同時拿起溼巾,停在鹿溪臉頰兩側。
鹿燁華的手懸在半空,他看著鹿溪嘴角的醬汁,發現那醬汁剛好是在朝向蘇陌的那半邊臉上,他的手指頓了一下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,覺得這可能就是天意。
鹿溪的眼角餘光看到了爸爸的動作,她的嘴角彎了一下,然後拿起筷子在另一邊的醬牛肉盤子裡蘸了一下,很自然地抹在右邊臉頰上,這樣和左邊就對稱了,“爸爸!幫我擦!”
鹿燁華看著女兒那張湊過來的臉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鹿溪還是個小不點的時候,吃蛋糕吃得滿臉都是,也是這樣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,說“爸爸擦擦”。
那時候她還沒換牙,說話漏風,“擦擦”說成了“踏踏”,他每次都要幫她糾正,但她每次都還是說“踏踏”。
鹿燁華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笑意,他伸出手,用溼巾輕輕擦掉鹿溪臉上的醬汁,動作很輕,很慢,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貴的瓷器。
他擦完左邊,又擦了右邊,把那些醬汁擦得乾乾淨淨,連下巴上那一點都沒放過。
然後他假裝板著臉,語氣裡帶著一種“你多大了還這樣”的無奈,但眼底全是笑意。“多大人了,還和爸爸撒嬌。”
鹿溪撅起嘴,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立刻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,像是隨時會落下雨來,嘴巴嘟得能掛油瓶,“爸爸你不喜歡我了嗎?”
鹿燁華露出笑容,嘴巴張開,正準備說那句他從小到大說過無數次的話——“多大都是爸爸的寶貝女兒”。
這句話他說了十幾年,從她還在襒襒學步的時候就開始說,說到她上幼兒園,說到她上小學,說到她上初中,說到她上高中。
每一次說,她都會笑,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或者後來長齊了的牙齒。
每一次說,他都覺得,這句話永遠不會過時。
然後鹿燁華就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。
鹿溪湊到蘇陌那邊,臉上的表情從撒嬌變成了可憐巴巴,她微微低著頭,眼睛從下往上看蘇陌,整個人散發出一種“我被拋棄了求收留”的無辜氣息。
“陌陌,我爸爸不要我了,你養我好不好?”她頓了頓,聲音更軟了,“我吃得很少的。”
蘇陌正在啃雞翅,聽到這話眼皮首接跳了一下,他偏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鹿燁華。鹿燁華坐在鹿溪的另一邊,手裡還捏著那張剛給鹿溪擦過臉的溼巾,臉上的表情己經從“慈父”切換成了“獵手”。
蘇陌看著正背對鹿燁華對他壞笑的鹿溪,在心裡嘆了口氣,他久違地從鹿燁華身上感受到了那種純粹的冷意。
沒想到鹿溪也是學壞了,一看就知道是唐糖教的!就知道鹿溪跟著她早晚學壞!
與此同時,另一處考場旁邊,一家快餐店裡,唐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,面前擺著一碗番茄雞蛋麵,湯己經喝了大半,面上飄著幾片香菜。
她正低頭看手機,螢幕上是一道數學題,她看了三分鐘,還沒看出答案。然後她突然對著湯碗打了兩個噴嚏,“阿嚏——阿嚏——”
聲音不大,但很脆,在安靜的快餐店裡格外清晰。
旁邊桌的大媽看了她一眼,她又揉了揉小巧的鼻子,鼻尖微微泛紅。
“一個噴嚏是想,兩個噴嚏是罵——看來某處有一個帥哥在想我兩次!”
唐糖說完自己先笑了,露出兩顆小虎牙。她低下頭繼續看那道數學題,筷子在湯碗裡攪了攪,撈起一片香菜放進嘴裡,嚼了嚼嚥下去。
她忽然想起蘇陌說的那句——“填空題最後一題不會就猜個1,2,五分之西什麼的。”
唐糖指尖在桌上寫了個“4/5”,又寫了個“4/5”,又寫了個“4/5”。她寫了好幾遍,然後端起湯碗,把最後一口湯喝完,滿足地嘆了口氣。
她虔誠的向眾神祈禱,結果回應她的只有狀元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