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的人比剛才又多了一圈，橫幅從小區門口扯到單元門前，紅底白字，寫著“熱烈祝賀本小區住戶蘇陌同學榮獲全省高考狀元”，落款是社群居委會和物業公司聯合敬賀。
另一條是清山學院拉的，藍底白字，寫著“蟾宮折桂，金榜題名——清山學院首屆省狀元”。
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擠在最前面，還有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自媒體，話筒上貼著不同顏色的logo。
穿西裝的招生辦老師站在第二排，有人手裡舉著“北大”“清華”的牌子，像在火車站接人。
蘇陌認出了其中一個——去年來過清山，坐在張安玉辦公室喝了一上午茶，走的時候留下一沓宣傳冊和一句“如果蘇陌同學改變主意了，隨時聯絡我。”
那人今天又來了，還是那件深藍色的西裝，頭髮比去年又少了一茬。
蘇陌站在窗邊，手裡拿著手機，看著樓下這陣仗，忍不住“嚯”了一聲。
“老張，我為清山流過血，我為清山受過傷，結果學校就是這樣對待我的？”
張安玉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，那聲音大到蘇陌把手機拿遠了一點。
“陌啊，這也是學校的一點心意嘛。作為畢業前輩，你就當發揮一下最後餘熱了。”
蘇陌光聽聲音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悅，“人逢喜事精神爽”這句話用在張安玉身上再合適不過了，這兩年在“天帝蘇”的幫助下，他己經從“後備數學組組長”真正升級為“真·數學組組長”。
檔案上都紅頭蓋章了，辦公桌門牌上寫的都是“數學教研組”而不是“數學組辦公室”。
眼下還教出一個省狀元，這樣下去，孫石那個位置，他也不是不能想啊。
蘇陌不用看都知道，他一定在辦公室裡翹著二郎腿，保溫杯裡泡著枸杞，手機開著擴音，臉上的褶子笑得能夾死蚊子。
張安玉像是想到什麼，語氣突然變了，“陌啊，真不再想想了嗎？你的成績加上競賽，即使在最好的院校也是可以隨便提條件的。”
“人家求賢若渴，你是不知道——”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誠懇，“你再想想呢，反正離報志願結束還有時間。”
“老張，別勸了，我想去清北的話，兩年半前就去了，還苦兮兮地呆在學校裡幹嘛？”
張安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不是為了談戀愛才留在學校的嗎？”
蘇陌掃了一眼樓下越聚越多的人群，“不講不講。”
張安玉的聲音認真起來，“陌啊，你不去就算了，但方觀雪和沐卿風那你多少幫我勸勸啊。我跟她倆打電話，這兩姑娘也不願意去。”
“奶奶的，一下少了三個清北名額，你們讓別的學校的招生辦怎麼看我們清山，你讓校長在怎麼看我？”
蘇陌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，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“老張啊，她倆不願意去，跟我說幹嘛？我是她們監護人？”
張安玉噎了一下，語氣複雜，“臭不要臉的還在跟我裝是吧，你跟她們什麼關係，你自己心裡沒點數？。”
“這麼好的三個姑娘，你…唉，以後儘量中午出門吧，我擔心你早晚會遭報應。”
見蘇陌沒有接這句話，張安玉換了個話題。
“不說了，之後領通知書的時候，學校要給這屆優秀畢業生開講座。你準備下稿子，別到時候上臺又講什麼‘多睡覺少做題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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