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店角落裡那張被他們坐了一上午的桌子終於安靜了。
杯壁上還留著咖啡漬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樹的年輪，記錄著這個上午說過的話、笑過的聲音。
幾個人在門口分開，鹿溪坐進副駕，安全帶拉過來“咔嗒”一聲扣好。
車裡的冷氣很輕，不像在吹，倒像是在安撫什麼。
蘇陌單手搓著方向盤，慢悠悠地打了一圈，音響裡放著EXO的《人魚的眼淚》，旋律很輕，像水從揚聲器裡漫出來，在車廂裡鋪了薄薄一層，剛好淹過腳踝。
韓語的音節一顆一顆地落，像雨滴打在湖面上，漾開就不見了。
“陌陌。”
鹿溪捏著安全帶，指腹在那條織帶上搓了搓，聲音很小，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只是恰好被蘇陌聽見了。
“你會覺得委屈嗎？”
“明明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，清北復交浙大，你想去哪所都能去，他們打電話來的時候，開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好，但最後卻要遷就我。”
蘇陌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瞬，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想起了上輩子鹿溪在路邊撿到他的場面，那時候他還是一灘爛泥，渾身溼透，像只被遺棄的狗。
然後鹿溪第二天就召開發佈會，說退圈就退圈了，聚光燈、掌聲、粉絲的尖叫，她說不要就不要了。
那麼灑脫，那麼幹脆，好像她這輩子所有果斷的決定都用在了他身上。
而現在，這個姑娘在為他會不會委屈而忐忑。
因為太喜歡他，所以怕自己會影響他的未來，擔心自己成為那個拉低他高度的砝碼，
傻孩子，明明是因為你，我才有了未來。
我是為你而來的。
音響裡還在唱，《人魚的眼淚》到了副歌部分，旋律揚起來，又落下去，像海面上起伏的浪。
“中考前，你問我如果考不上清山怎麼辦，你還記得我當時怎麼說的嗎？”
鹿溪的手指停住了，安全帶從指間滑開，彈回去，輕輕磕在座椅邊的塑膠卡扣上，發出一聲很小的脆響。
“你說…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我去哪你就去哪…”
【你的眼神里充滿了月光】
【Baby, Woo~ 無聲無息在痛苦裡】
【流淌著純潔的光】
音響里正好放到這裡，旋律像一層薄霧，薄薄地覆在兩個人之間。蘇陌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，跟著節奏，很輕，像在丈量什麼。
在命運的波瀾裡，即使如人魚般無法言說的愛，也終將化作泡沫前的最後一瞥。
但泡沫也是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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