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幾何時,他最大的夢想,不過是當個富足安穩的小地主,守著幾畝好田,娶幾房知冷知熱的媳婦,養一群雞鴨豬狗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閒暇時練練武,修修行,若能突破到築基,延壽百載,那便是做夢都能笑醒的美事。
何等簡單,何等純粹。
可命運似乎總愛開玩笑。從他為了自保殺死王大柱和狗剩子開始,從他拜師楊虎踏入另一個世界開始,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就在他腳下鋪開。
金丹、元嬰……修為節節攀升;縣尉、郡守、府主、太上長老……地位水漲船高。
敵人從地痞流氓到血魔宗、到妖族、到幽州世家、到朝廷皇子、到天下第一宗……
短短數十年,彈指一揮間。
那個在黃沙河畔辛勤耕作、擔心被剋扣口糧的少年,如今已是執掌青州最大宗門、麾下強者如雲、一舉一動足以影響一州甚至數州局勢的巨擘。
他成了師父楊虎的驕傲和依靠,成了師兄師姐們的主心骨,成了玄天劍宗數萬弟子眼中的傳奇與支柱,也成了朝廷、狼人、各方勢力無法忽視的存在。
“成為師門無數人的頂樑柱……”
牧長青在心中輕輕重複著這句話,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、混雜著些許疲憊與無奈的弧度。
頂樑柱,意味著要承受最大的壓力,要撐起最重的天空,要為下面的人遮蔽風雨。
不能倒,不能退,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的脆弱。
所有的艱難、險阻、算計、殺戮,都必須一力承擔。
他想起當初東方昊評價他“太能闖禍”,丞相張雲祿視他為一枚打壓削弱東方家族和南宮家族的不錯棋子。
想起周景帝從覺得他有趣到視他為必須拔除的毒瘤……這一路走來,與其說他主動選擇了這條波瀾壯闊卻危機四伏的道路,不如說是形勢逼人,一步步將他推到了這個位置。
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,為了守住值得守住的家與道,他不得不變強,不得不戰鬥,不得不去爭奪、去謀劃、去承擔那些遠超最初想象的責任。
殿外,一陣清越的鐘聲隱隱傳來,那是玄天劍宗日常的晨鐘,提醒著弟子們新一天的修行開始。
鐘聲悠揚,滌盪雲霧,也彷彿滌盪著牧長青心中的紛繁思緒。
他重新睜開眼,眸中那絲感慨與疲憊已然隱去,重新變得清澈、平靜,深處則蘊藏著歷經風雨錘鍊後不可動搖的堅毅。
路,既然已經走到這裡,便沒有了回頭的可能。
那個只想當個小地主的牧小二,早已消失在時光的煙塵裡。
如今站在這裡的,是玄天劍宗太上長老牧長青,是青州正道乃至無數人眼中的擎天之柱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,氣息中彷彿蘊含著淡淡的紫金光芒與雷霆餘韻,那是《紫電天罡刀》的意蘊,也是他一路披荊斬棘、凝聚而成的道果。
從一介農夫,到一方巨擘;從只求溫飽,到肩負蒼生。
這條路固然艱辛無比,充斥著血火與算計,但也讓他見識到了更廣闊的天地,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,得以守護更多珍視之物。
或許,這就是命運給予的試煉與饋贈。
牧長青站起身,走到殿門之外,負手立於玄天峰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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