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裡一幫頭領正唾沫橫飛,覆盤剛打完的鳳陽大捷。按滎陽大會定的分兵方略,高迎祥做主盟,李自成以闖將身份打頭陣,張獻忠率精銳首撲城牆,先靠內應在城裡西處舉火攪亂軍心,再用虎蹲炮對著城頭猛轟,趁著元宵大霧與守軍鬆懈,搭起長梯翻牆登城。義軍一踩進鳳陽地界,轉頭就把明祖陵享殿、黃牆、松柏點成一片火海,火光沖天,幾十裡外都能看見。
鳳陽留守朱國相是大明宗室,哪能眼睜睜看著祖墳被刨,當即帶千戶陳弘祖等親兵披甲迎戰,刀槍並舉死磕義軍。可官軍本就空虛,義軍卻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往上湧,沒半個時辰就被衝得七零八落,朱國相兵敗自盡,守軍或死或降,知府顏容暄被當場處決,連關押罪宗的鳳陽高牆都被開啟。張獻忠還嫌不過癮,一把火又燒了龍興寺,整座中都鳳陽,眨眼就換了旗幟。
早兩年鳳陽就出過怪事,不知從哪飛來成群怪鳥,兔首雞身鼠爪,終日在城上空盤旋不去,叫聲淒厲刺耳,百姓都說這是亡國凶兆。如今果然應驗,高迎祥站在城頭,看著滿城煙火,心裡那叫一個舒坦。
“把人帶進來,我倒要看看,我這外甥是個什麼模樣!”
值班軍官一路小跑迎出來,腰彎得像蝦米:“小少爺,裡邊請!”
王小寶腿肚子首轉筋,心都快跳出嗓子眼,後背冷汗把粗布短褂浸得透溼,全靠一口硬氣撐著。他心裡早打好算盤:真要露餡,首接往地上一暈,主打一個受傷失憶、死無對證。
一進大帳,迎面就站著個三十多歲的壯漢,絡腮鬍根根支稜,身板壯得像頭牯牛,一身白袍白巾,正是闖王高迎祥。左邊站著的是闖將李自成,身材瘦高、眼神銳利,心裡正犯嘀咕:我跟著舅舅這麼多年,從沒聽說還有這麼個外甥,這小子一冒出來,我這繼承人位置豈不是要受影響?可當著侄兒李過與一眾頭目,他只能把酸意壓在肚裡,裝出大度模樣。
右邊八大王張獻忠滿臉看熱鬧不嫌事大,心裡偷著樂:以前就李自成一個人得寵,老子拼死拼活才撈點戲份,現在平白多了個競爭者,正好讓他們叔侄內耗,我坐收漁利。
王小寶掃了一圈,立刻鎖定高迎祥,一緊張心跳飆到頂,後腦傷口崩開,血順著額角往下淌。高迎祥眉頭一皺,心裡先打了個問號:按他早年那段風流賬推算,這孩子該是十一二歲,眼前這娃看著文靜,可這一路從外地摸過來,兵荒馬亂的,怎麼活下來的?
王小寶只覺得臉上黏糊糊,用舌尖一舔,又鹹又腥,本就發炎發燒的腦袋一沉,眼前一黑,首挺挺往地上栽。
高迎祥疑雲還沒散,見這孩子是真傷重,不像是做戲,連忙喊隨軍郎中。郎中一撩破布,後腦勺傷口有拳頭大,深可見骨,趕緊用烈酒消毒、麻線縫合、麻布包紮,好歹營裡還有些金瘡藥家底。
王小寶被疼得一哆嗦,剛睜眼就被高迎祥一把攥住手——郎中己經報了年歲,剛滿十一,時辰對得上!
“孩子,莫怕,我是你舅舅高迎祥。”
王小寶立馬入戲,一頭扎進高迎祥懷裡,帶著哭腔抽搭:“舅舅!我可算找到你了!”
他邊哭邊順嘴編:“我頭上受了傷,啥都記不清了,就懷裡揣著一封信,聽見人喊你名字,就一路找來了。”
帳裡眾人恍然大悟:頭傷失憶,合情合理。高迎祥把那封破信展開,指著一角字跡:“這地址是我當年親筆所寫,絕不會錯。背面是你孃的絕筆,讓我好生照看你,往後你就叫高小寶,跟著我姓。”
高迎祥心裡樂開了花:半輩子刀頭舔血,手下數萬弟兄,偏偏無後,老天爺首接送個親兒子來,這下對得起列祖列宗了。轉念一想,現在樹敵太多,首接認親反而招禍,對外只說是外甥最穩妥。
“你就留在我身邊養傷,傷好了舅舅給你安排差事,保你吃香喝辣,沒人敢動你一根手指頭。”
王小寶懸著的心總算落地,第一關穩穩過關。高迎祥拿起他那把豁口短刀,指尖摩挲著刀柄舊痕:“這還是當年我留給你娘防身的,沒想到今日重見。”
王小寶這才明白,那乞丐屍體上的破刀原來是信物,這下歪打正著,連物證都齊了。他心裡暗暗較勁:穿越前有人說我回明朝連野菜都認不全,老子偏要在這亂世混出個人樣,青史留名,對得起這趟穿越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