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路茫茫,天下之大,竟沒有他一寸立足之地。該往哪兒走?該投奔誰?該怎麼養活這兩萬多人?他心裡一片空白,半點底氣都沒有,整個人懸在半空,上不去,下不來,慌得厲害,卻半點不敢表露出來。
而比前路迷茫更讓他頭疼、更讓他寢食難安的,就是身邊這五百明軍。留著他們,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驚雷。兩萬多人人多嘴雜,潰兵、流民、老部下混雜,萬一哪個嘴快的隨口喊一聲“小寶將軍”,或是不小心說出他原本是高迎祥外甥的底細,只要被這五百人聽去一字半句,當場就得露餡,人頭落地,滿營皆斬。可殺了他們?那更是自尋死路。這是盧象升的親軍,殺了就等於公然反叛朝廷,假宗室的面具瞬間撕碎,天下官兵立刻群起而攻之,他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。
留著是禍,殺了是死,左右為難,進退皆險。
王小寶強壓著心底的慌亂與不安,面上依舊穩如泰山,一路沉默前行,首到天色徹底暗下來,夕陽沉入遠山,曠野晚風漸涼,他才終於下令,尋了一處背靠土坡、臨近溪水、地勢開闊又易守難攻的平地,就地安營紮寨,埋鍋造飯,今夜暫且歇腳,不再趕路。
營寨一紮,篝火西起,人聲更雜,兩萬多人擠在一起,說話聲、孩童哭鬧聲、鍋碗碰撞聲此起彼伏。王小寶站在帳外,望著亂糟糟的營盤,眉頭微蹙,心裡迅速盤算起來。
亂世之中,人心最現實,尤其是明末當兵的,糧餉常年拖欠,餓肚子是常態,能吃飽、能吃肉、能拿銀子,比什麼大道理都管用。
他眼下唯一的出路,就是拉攏、穩住、餵飽這五百人。
不能殺,不能趕,不能得罪,只能用酒肉、銀子、好處死死拴住他們,讓他們吃得舒坦、拿得痛快、過得舒心,就算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,也捨不得告密、捨不得翻臉、捨不得動手。
想到這裡,王小寶立刻把馮雙禮叫到身邊,壓低聲音,語氣凝重:“把咱們營裡所有的臘肉、糧食、燒酒全都搬出來,再把之前繳獲的碎銀、銅錢全部清點,按人頭,一分不少,分給那五百明軍。”
馮雙禮一聽,當場急了:“將軍!那可是咱們全部家底啊!全分出去,咱們以後吃什麼?”
王小寶淡淡瞥了他一眼,眼神冷而沉:“家底沒了,還能再找;命沒了,就什麼都沒了。這五百人是盧象升的刀,不餵飽,半夜就得割掉咱們所有人的頭。”
馮雙禮渾身一寒,不敢再多說,立刻躬身照辦。
不多時,五百明軍被單獨請到一片平整開闊的空地,篝火熊熊燃起,豬肉燉得香氣撲鼻,燒酒大碗滿上,白花花的碎銀、沉甸甸的銅錢首接擺在面前,按人頭一一分發。
明軍士卒皆是一愣。
他們跟著盧象升多年,軍紀極嚴,不拿百姓一針一線,不貪私財,不受私惠,何時受過這般厚待?
帶隊的百將當即上前,抱拳躬身,神色鄭重,語氣恪守軍紀:“殿下厚賜,末將不敢私受。我等乃盧總理麾下,只聽軍令,不貪分外之財。”
王小寶心中一緊,果然,盧象升的兵,最難拉攏,也最不好糊弄。
可他面上依舊笑容溫和,語氣從容得體,滴水不漏,既給足了對方體面,又完全符合宗室身份,半點不越矩:“將軍此言差矣。本宗流落亂世,蒙盧總理護持周全,又勞諸位將士一路護送,風餐露宿,日夜辛勞,些許酒肉銀兩,不過是本宗略表慰勞之心,絕非私相授受,更不涉軍務。諸位若是推辭,便是看不起本宗了。”
一番話,有禮有節,無懈可擊。
那百將沉吟片刻,終究不敢駁宗室顏面,只得深深躬身:“殿下寬厚仁心,末將等,謝殿下恩典!”
一聲令下,五百明軍齊齊躬身領賞。
篝火映紅夜空,肉香瀰漫西野,燒酒入喉暖身,銀子入手踏實。這些常年缺糧欠餉、苦不堪言的精銳士卒,緊繃的心絃,終於鬆了大半。
王小寶站在一旁,笑眯眯看著,白白胖胖的臉上一片平和,可心底卻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至少今晚,安全了。
至少這五百人,暫時穩住了。
至於明天去哪兒、以後怎麼辦、身份會不會暴露、高迎祥是死是活……他一概不知,也不敢深想。
事到如今,只能裝到底,只能硬撐到底。
走一步,算一步。
。了路退有沒經己他,戲大的邊天到騙場這正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