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倉促至極、混亂至極的遭遇戰,就此徹底爆發。
王小寶帶著數十騎一路疾馳,剛奔出不過二里多地,身後邱家崗方向便驟然傳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,刀槍碰撞、人馬嘶鳴,隔著丘陵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王小寶勒住馬韁,慢悠悠回過頭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陰笑,眼神里滿是戲謔與得意,彷彿早就料到這一幕一般。他抬手搭著涼棚,遙遙望了一眼煙塵滾滾的戰場,嘴裡嘖嘖兩聲,語氣輕佻又無恥:
“嘖嘖,左良玉這老東西,嘴上怕死,下手倒還挺快。”
身旁親衛低聲笑道:“主公神機妙算,張獻忠這次,算是栽到家了。”
王小寶嘿嘿一笑,甩了甩馬鞭,一臉雲淡風輕:“那是自然。左良玉何等滑頭,豈能放過這送上門的功勞?他方才衝上來的時候,便己暗派快馬回營調主力了。只要拖住一時半刻,張獻忠便是插翅也難飛。他的末日,到了。”
這話輕飄飄落在耳中,旁邊馬上的李定國渾身一僵,臉色瞬間慘白。
他被王小寶半拉半請帶在身邊,此刻身不由己,只能眼睜睜望著身後殺聲震天的方向,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。
義父還在裡面!
數萬弟兄還在裡面!
李定國雙拳死死攥緊,指節發白,胸口劇烈起伏,眼中滿是焦灼、擔憂與不甘,嘴唇都咬得發白。他恨不得立刻調轉馬頭,衝回去拼死一戰,可理智卻死死拽住了他。
他如今落在王小寶手中,孤身一人,就算衝回去,不但救不了義父,救不了西營弟兄,反倒要把自己這條命白白搭進去,半點用處都沒有。
萬般無奈,滿心煎熬,李定國只能死死抿著嘴,一言不發,目光死死盯著戰場方向,眼眶微微發紅,卻硬是強忍著沒有動彈。
王小寶將他這番神色盡收眼底,心中暗笑,面上卻故作關切,假惺惺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,實則陰毒至極:
“定國兄弟,放心吧。你義父命硬,死不了。只不過……那些糧草兵器、金銀肥豬,他是帶不走了。”
果不其然。
戰場之上,張獻忠早己心如明鏡。
左良玉只帶兩千輕騎,卻敢悍然衝殺,擺明了是在拖時間,等著主力合圍。多拖一刻,便多一分死無葬身之地的危險。
張獻忠當機立斷,再不敢有半分貪戀。
“不要輜重!不要東西!全部扔掉!全速突圍!”
他聲嘶力竭地狂吼,親自揮刀斷後,紅著眼睛下令。
事到如今,別說那些假糧假兵器,就算是真金白銀擺在眼前,也顧不上了。
西營士卒本就慌亂,聽得命令,當即丟盔棄甲,扔下糧車、兵器、木箱、肥豬,連那十匹馬都顧不上牽,只顧著跟著張獻忠亡命奔逃,只求能衝出一條生路。
滿地輜重,盡數丟在邱家崗平地之上,狼藉一片。
左良玉見狀,也不深追,只是指揮人馬假意掩殺一陣,牢牢守住要道,坐等主力到來。
遠處丘陵上,王小寶望著張獻忠狼狽逃竄的身影,笑得前仰後合,馬鞭指著戰場,對著李定國慢悠悠嘆道:
“你看,你義父倒是機靈,知道保命要緊。可惜啊……這麼多‘厚禮’,他一樣都沒帶走。”
李定國閉上眼,胸口一陣發悶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