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韓城城頭的“李”字大旗瘋狂翻卷,如同一張張開的巨口,要將這七名自投羅網的欽差一口吞噬。七人僵立在城外,前有反賊刀兵林立,後無朝廷一兵一卒,進退兩難,生死只在一線之間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、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剎那——
“轟隆隆——!!”
大地驟然劇烈震顫!
遠處官道盡頭,塵土沖天而起,如同烏雲壓城,遮天蔽日!震天的馬蹄聲、鐵甲碰撞聲、整齊劃一的行軍步伐聲,匯聚成滾滾驚雷,席捲而來!
“是……是什麼人?!”
劉昌祚顫聲驚呼,雙眼瞪得滾圓,眼底只剩下極致的驚駭。
煙塵之中,一面碩大的“王”字大旗當先殺出,旗幟迎風獵獵,氣勢滔天!旗下,一萬精銳鐵甲步兵列陣而行,長槍如林,甲冑森寒,殺氣首衝雲霄,如同一片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!
為首一騎白馬銀甲,身姿挺拔如松,正是王小寶!
他端坐馬上,衣袍輕揚,神色從容淡然,嘴角噙著一抹雲淡風輕的笑意。他目光緩緩掃過僵在原地、魂不附體的七名欽差,又淡淡望向韓城城頭,眼神平靜無波,卻自帶一股掌控乾坤、不容置疑的威壓。他沒有絲毫慌亂,沒有半分意外,彷彿眼前這一切,都在他的算計之中。
城頭上。
李自成計程車兵本還耀武揚威,可一看到鋪天蓋地的王家大軍,一看到那面“王”字大旗,瞬間嚇得魂飛魄散,臉色慘白!
“是王小寶的主力!上萬大軍!”
“快跑!根本打不過!”
“闖王有令,見其主力即刻撤退!”
無需將領下令,無需過多招呼,本就是偷襲佔便宜的兩千農民軍,當場作鳥獸散。他們丟盔棄甲,慌不擇路,從城門、城牆缺口、後山瘋竄而逃,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,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。不過片刻,韓城城頭便空無一人,“李”字大旗被扔在地上,無人理會。
這一幕,快得讓七位欽差徹底看傻,呆立在原地,連呼吸都忘記了。
危險,竟在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小寶輕輕勒住馬韁,白馬人立而起,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嘶。他抬手一揮,動作從容優雅,語氣平淡得如同閒話家常,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進城。”
一萬大軍立刻分列兩側,嚴守官道,護衛得滴水不漏。小寶策馬緩步前行,從七名呆若木雞的欽差身邊經過,微微頷首,聲音溫和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:“諸位欽差大人,一路辛苦,受驚了。請進城吧。”
七人如夢初醒,渾身冷汗淋漓,手腳發軟,幾乎是被護衛攙扶著下馬,失魂落魄、踉踉蹌蹌地跟著大軍踏入韓城城門。
可當他們真正走進城中的那一刻,所有人再次僵在原地,臉色慘白如紙,倒吸一口冷氣,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!
眼前哪裡還是一座縣城?
這分明是一座死寂的空城、鬼城!
街道空蕩蕩,屋舍空蕩蕩,店鋪空蕩蕩。別說百姓、商販、行人,就連一隻雞、一條狗都看不見。狂風捲著塵土呼嘯而過,空蕩蕩的街巷寂靜得可怕,連一隻耗子跑過,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——連城門、門板、門框,全都被拆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光禿禿的門洞,冷風瘋狂灌入,陰森刺骨。桌椅、糧食、衣物、牲口、農具……但凡能拿走的一切,全被李自成的人馬席捲一空,半點兒不剩!
街道中央、縣衙門前、城牆根下,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。有身著官服、死不瞑目的韓城知縣,有數十具守城戰死的官兵,還有幾名不肯逃離計程車紳,血跡斑駁,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,刺鼻而恐怖。
唯有牆角、破屋之下,蜷縮著幾十道奄奄一息的身影,全是老弱病殘,連挪動的力氣都沒有,只剩下微弱的喘息,苟延殘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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