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聖旨?
奉旨殺人?
奉旨抄家?
奉旨屠戮三千士紳?
這一句話,比世間最鋒利的刀刃還要狠,還要毒,還要致命,首接將在場所有人劈得懵然失語,魂飛魄散。
孫傳庭目光冰冷,神情平靜無波,再無半分波瀾,他緩緩抬起手,指向身後那連綿數十里、望不到盡頭的鏢車,聲音低沉而清晰,再次響徹人群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:
“此次陝西抄沒所得銀錢,本官僅僅留下五萬兩銀子,維持邊軍日常開銷運轉,其餘一千三百七十萬兩白銀,連同查抄田產變賣所得全部銀兩,全數押運回京,分毫不少,一文不缺!”
“本官一文未貪,一畝未佔,一事未瞞,一心為公,不負朝廷!”
“爾等若是心中不服,若是要罵要恨,儘管去罵聖旨!去罵朝廷!去罵皇上!”
最後一句話落下,天地之間一片死寂,連吹拂而過的風都驟然停了下來,空氣彷彿凝固成冰。
正陽門下,鴉雀無聲。
東林黨的官員們臉色慘白如紙,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,嘴唇哆嗦著,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,雙腿發軟,幾乎要癱倒在地。反對派的官員瞳孔驟縮,驚駭欲絕,渾身冰涼,徹底失去了言語的能力,大腦一片空白。
在京的陝西籍官員面如死灰,雙腿發軟,幾乎站立不住,搖搖欲墜,眼前陣陣發黑。國子監的學子們呆立在原地,眼神空洞,失魂落魄,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茫然與恐懼之中,堅守多年的道義禮法,在這一刻轟然崩塌。
沒有人能想到,孫傳庭這一手,竟然玩得如此決絕、如此狠辣、如此乾淨利落。
只留五萬兩自保,一千多萬兩全數送還朝廷,人親自進京領罪,罪責首接推給聖旨,這口天大的黑鍋,被他甩得乾乾淨淨,漂漂亮亮,半分都不沾在自己身上。
這不是請罪。
這不是贖罪。
這是一道赤裸裸、血淋淋的甩鍋令!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,短短半個時辰之內,便一路飛竄,穿過宮牆,越過宮門,首入紫禁城深處的乾清宮。
乾清宮內,崇禎帝剛剛聽完太監尖聲顫抖、語無倫次的稟報,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,如墜冰窟,渾身血液瞬間凍結。他踉蹌著後退一步,死死扶住御案的邊緣,指節捏得發白,才勉強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形。
皇帝的臉色由白轉青,由青轉黑,再由黑轉成一片死寂的灰白,雙眼赤紅如血,佈滿了猙獰的血絲,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風箱一般,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。
他氣得渾身發抖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整個腦子首接陷入了徹底的宕機狀態,一片空白,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,該做什麼,該如何反應。
他想怒罵,想嘶吼,想摔碎殿內所有的器物,想發瘋一般衝出宮去。可他張了張嘴,喉嚨裡卻只能發出一陣陣嘶啞難聽、不成聲調的氣音,半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。
孫傳庭這一刀,捅得太準、太狠、太致命。
錢,他一分不少地送了回來;
罪,他徹徹底底地洗乾淨了;
這口滔天的黑鍋,穩穩當當、結結實實、無可推卸,完完全全扣在了皇帝自己的頭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