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,洪承疇剿闖無功,正愁沒法向崇禎覆命,咱們突然派人給他送一顆賊首首級,他必定狂喜不己,壓根不會細查,當即就會安排八百里加急,把這顆人頭送往京城,迫不及待將這功勞攬在自己身上,好向崇禎邀功請賞,彌補剿闖失利的過錯。”
孫傳庭依舊滿心困惑,追著問道:
“即便如此,這對咱們又有何益處?不過是平白給他人做嫁衣罷了。”
王小寶笑得愈發陰險,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,一字一句道出這招毒計的核心:
“益處?自然是送他下地獄,永絕後患!我府中密室,恰好藏著後金貝勒代善的首級,這可是實打實的逆酋頭顱,分量比聖世王重上百倍,崇禎對後金恨之入骨。
等洪承疇派人押送聖世王人頭進京,我便提前安排心腹,在京城必經的潼關驛館截下,神不知鬼不覺,把聖世王的頭顱,換成代善的頭顱!”
孫傳庭聞言,渾身猛地一震,臉色驟然大變,失聲驚呼,聲音都忍不住發顫:
“王爺!萬萬不可!這可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!代善是後金頭號逆酋,洪承疇若把這顆逆酋人頭送進京,崇禎定會認定他私通後金、通敵叛國,更是謊報軍功、欺君罔上,這是要把他往死裡坑,往滅門的絕路上逼啊!”
“就是要坑死他,就是要讓他滅門!”
小寶拍了拍裝著聖世王首級的木匣,笑得一臉純真無害,語氣卻狠戾至極,
“他洪承疇素來眼高於頂,總想搶旁人功勞,如今我就送他一份滅門的‘天大功勞’。真的賊首首級在咱們手裡,假的逆酋人頭送他進京,到時候崇禎震怒,下旨問罪,他洪承疇就算渾身是嘴,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!這叫一招斃命,永絕後患,再也沒人能跟咱們作對!”
說罷,小寶不再遲疑,當即喚來兩名官兵,備好精緻木匣,將聖世王首級妥善安放,又親筆寫了一封賀信,謊稱關中剿寇大捷,念及洪督剿闖辛勞,特意將賊首首級贈予,為其添一份戰功,隨後令死士快馬加鞭,日夜兼程送往榆林洪承疇大營。
另一邊,他又挑選數名身手矯健、辦事縝密的心腹,帶著藏於密室的代善首級,提前趕赴京城必經的潼關驛館,暗中布控,只等洪承疇的送差隊伍路過,便上演一齣偷樑換柱的好戲,給洪承疇佈下一個必死無疑的驚天死局。
榆林三邊總督大營,自李自成脫逃後,營中氣氛便始終壓抑得喘不過氣。
連日來,軍報一封比一封難看,洪承疇整日陰沉著臉,在帥帳內來回踱步,山羊鬍都被他揪掉好幾根,眼底滿是憋屈與焦躁。
剿闖無功,空耗糧草,損兵折將,卻連李自成的影子都沒抓住。
回京覆命必定會被崇禎問責,輕則罰俸降職,重則丟官罷職,甚至下獄論罪。他絞盡腦汁,也想不出挽回顏面的法子,連日茶飯不思,連覺都睡不安穩。
這日午後,帳外忽然傳來親兵急促的通傳聲:
“督帥,西安壽州王差人送來賀禮,還有親筆書信!”
“壽州王?”
洪承疇腳步一頓,滿心疑惑,眉頭緊鎖。
他與王小寶素來無甚交情,甚至隱隱互相看不順眼,對方怎會突然送禮傳信?此事透著古怪。
他當即沉聲道:
“帶進來!”
兩名王小寶派來的人躬身入帳,雙手捧著精緻木匣,將書信遞上,態度恭敬,滴水不漏。
洪承疇先沒看木匣,而是一把拆開書信,一目十行掃過。
可看著看著,他渾濁的老眼驟然亮起精光,緊繃的臉色一點點舒展,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,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,到最後,竟忍不住撫掌大笑,聲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