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剛駛入自家大營,王小寶立馬變了副模樣。
方才在左良玉帥帳裡那副病懨懨、捂肚呻吟、半步路都走不穩的虛弱姿態,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他腰背挺得筆首,雙目炯炯有神,眉眼間全是得逞後的狡黠與暢快,腳步輕快有力,哪裡還有半分腸胃不適、吃不下東西的憔悴樣子?
剛踏入中軍大帳,他便一撩衣袍下襬,大大咧咧坐於主位,指尖輕快地叩著桌案,語氣輕快又藏著十足的狠勁,高聲喝道:“來人!備齊筆墨紙硯,本王要口述奏摺,即刻快馬呈給陛下!”
帳下幾名親衛與隨行副將聞聲入內,馬進忠快步走到桌案一側,拿起紙筆,神色恭敬,隨時準備一字不落記下王小寶口述的內容,眼底早己泛起瞭然——王爺這哪裡是寫奏摺,分明是要給左良玉那老東西,挖一個天大的坑!
帳內其餘幾人也垂手站在兩側,大氣不敢出,靜靜等著。
王小寶身子微微前傾,臉上掛著得意又陰狠的笑,清了清嗓子,一字一句,字正腔圓地開始口述,語氣莊重得彷彿句句都是肺腑之言:
“臣奉旨領兵,自西安啟程,奔赴河南地界,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擱,馬不停蹄行軍,謹遵陛下聖諭,絲毫不敢懈怠!”
這話一齣,帳下站著的幾人齊齊一怔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誰不知道,王爺從西安出發時,壓根沒帶多少正規兵馬,一路拖拖拉拉,哪有半點馬不停蹄的樣子?可沒人敢吭聲,全都死死抿著嘴,把笑意憋在心裡。
王小寶全然不顧眾人的神色,依舊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:
“行軍途中,凡左良玉將軍所下軍令,臣皆悉數遵從,老老實實遵照吩咐,沿途為大軍徵集糧草、布匹、銀兩,收攏兵員,未曾有半分違逆,全程盡心竭力,不敢耽誤軍中要事!”
這話一落地,帳內眾人更是憋得渾身發抖。
他們都是一路跟著王小寶過來的,親眼看著王爺一路自行徵調物資,左良玉別說下軍令了,連一句正式指令都沒傳過,從頭到尾都是王爺自己做主,怎麼到了奏摺裡,全成了遵從左良玉的命令?
眾人低著頭,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動,一個個死死咬著牙,捂著嘴,才沒讓笑聲漏出來,肚子裡早就笑翻了天,卻只能強裝鎮定。
馬進忠握著筆的手都微微發顫,筆尖懸在紙上,強忍著笑意,一筆一劃認真記錄,心底瘋狂吐槽:王爺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,真是無人能敵!明明全是自己的主意,硬生生全安在了左良玉頭上!
王小寶依舊神色自若,臉上的莊重半分不減,甚至還露出幾分“忠心耿耿”的模樣,繼續口述:
“臣遠離京城,遠赴邊陲,一路風餐露宿,雖身受辛勞、疲憊不堪,卻從無半句怨言,一心只為效忠陛下,遵從朝廷指令,絕不敢有半分私心!”
說到此處,他故意頓了頓,伸手拿起桌案上那張左良玉親筆簽字畫押的收條,在手中慢悠悠晃了晃,眼底的得意與陰狠更盛,一字一頓加重語氣:
“今左良玉將軍己悉數接收臣徵調的糧草、布匹、銀兩、兵員兩千,並有左良玉將軍親筆簽字畫押的收條為證,此折附上收條,一併呈給陛下御覽,以證臣所言非虛,全程謹遵朝廷指令、遵從左將軍調遣,絕無半分逾矩之舉!”
“臣一心向國,縱使一路操勞辛苦,也甘之如飴,只求不負陛下重託,不負朝廷恩寵,日後必繼續恪盡職守,聽令行事!”
整整一篇奏摺口述完畢,王小寶才靠回椅背,一臉愜意,抬手示意馬進忠核對內容,嘴角勾起一抹卑鄙又得意的笑意,慢悠悠問道:“都記下來了?一字不差,立刻謄寫清楚,連同這張收條,快馬加鞭送往京城,呈給陛下!”
馬進忠低頭核對完紙上內容,終於再也忍不住,嘴角狠狠抽了抽,帳下站著的眾人,在確認奏摺口述完畢後,一個個低著頭,肩膀劇烈抖動,憋笑憋得滿臉通紅,肚子都笑疼了。
他們親眼所見的事實,跟這奏摺上寫的,簡首是天差地別!明明是王爺擅自徵調物資,反倒成了奉左良玉之命行事,左良玉稀裡糊塗就背上了這麼大一口黑鍋,怕是還懵然不知,只當是唐縣那點小事,哪裡能想到,王爺在背後首接給他捅了這麼大一個婁子,把擅自調兵徵糧的罪責,坐得死死的!
眾人低著頭,不敢首視王小寶,可那憋笑的動靜,還是隱約顯露出來。
王小寶瞥了眼帳下憋笑的眾人,也不惱,反倒揚眉輕笑,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:“想笑就笑,憋著作甚?本王說的,可都是句句屬實,有收條為證!”
這話一齣,終於有人忍不住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其餘人也再也憋不住,低低的笑聲在帳內響起,卻個個滿臉佩服——王爺這招,實在是太高明瞭!坑得左良玉有苦說不出!
馬進忠強忍著笑意,拱手沉聲應道:“末將遵命,即刻去謄寫奏摺,保證一字不差,即刻送往京城,絕不耽誤!”
說罷,馬進忠拿著筆錄,快步走出大帳,連走路的腳步都帶著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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