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寶領著一萬完好無損的精兵,押運著滿滿幾車金銀財寶,大搖大擺返回西安城。大軍入城之時,隊伍齊整、兵強馬壯,半點沒有折損的狼狽,他一踏入王府,便立刻屏退左右,只留下李定國等心腹,關緊書房大門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。
他往太師椅上一坐,蹺起二郎腿,指尖輕輕叩著扶手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壞笑,晃著腦袋說道:“本王奏摺裡寫了一萬精兵折損八千,這事得做全套,不然崇禎那老狐狸肯定起疑心,咱們得把戲演到底,演得滴水不漏!”
說罷,他立刻命心腹找來賬房先生,親自口述,連夜趕造八千餘陣亡士兵花名冊。他趴在書桌前,腦袋湊在紙上,一會兒皺眉思索名字,一會兒提筆胡亂勾畫,眼神專注又狡黠,每寫一個名字,都不忘唸叨:“名字得像那麼回事,籍貫、年齡都給我編全了,越逼真越好!”
天矇矇亮時,厚厚的一本偽造陣亡名冊便新鮮出爐,紙張故意做舊泛黃,字跡深淺不一,看著滿是倉促悲痛之感。王小寶拿起名冊,得意地甩了甩,眼底滿是自得,隨即又沉下臉,擺出一副愁眉苦臉、痛心疾首的模樣,吩咐下人去西安城周邊,找來數百戶尋常百姓,許以重金,讓他們冒充陣亡士兵的家屬。
府內大堂之上,王小寶特意換下錦袍,穿上一身素色粗布衣衫,頭髮隨意束著,眼底熬出濃濃的紅血絲,臉頰刻意弄得憔悴蠟黃,一副連日悲痛、夜不能寐的樣子。待一眾百姓站定,他雙手捧著花名冊,腳步沉重地走上前,雙腿一彎,“噗通”一聲首首跪倒在地,脊背微微顫抖。
他抬起頭,眼眶通紅,淚水瞬間湧滿眼底,話音哽咽,字字泣血:“各位鄉親,是本王無能!出征湖廣,沒能護住咱們的兒郎,讓他們埋骨他鄉,沒能活著回來,本王對不住你們,對不住這些為國捐軀的忠魂啊!”
說著,他抬手狠狠捶向自己的胸口,力道之大,讓他眉頭都不自覺皺了一下,卻依舊強裝悲痛,聲音嘶啞:“這是犧牲將士的名冊,勞煩各位按上手印,朝廷的撫卹銀,本王一分不少,全數發到大家手裡,絕不讓英烈白白犧牲!”
百姓們得了他的好處,紛紛低著頭,不敢多言,依次上前,在名冊上按下鮮紅的指印。王小寶就這麼一首跪著,垂著腦袋,肩膀不停抽動,時不時抹一把眼淚,把愧疚、悲痛、自責的模樣演得入木三分,不知情的人見了,無不心疼這位重情重義的王爺。
按完全部手印,王小寶又顫巍巍地站起身,扶著桌沿,彷彿瞬間蒼老了好幾歲,揮手讓心腹安頓好百姓,自己則捧著名冊,癱坐在椅子上,長長嘆氣,眼底卻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,暗自得意:任誰看了這名冊,都得信本王的話!
緊接著,王小寶下令,在西安城外擇風水寶地,動用大批人力,短短幾日便建起一座忠魂碑。石碑高聳,碑上密密麻麻,刻滿了那八千多個偽造的陣亡士兵姓名,碑前擺滿白幡、香案,一派肅穆悲涼。
祭奠忠魂碑當日,王小寶一身純白素縞,腰間繫著麻繩,頭髮未加修飾,散亂地披在肩頭。他親自率領一萬精兵列隊前往,士兵們全都身著素衣,列隊整齊,可一個個神色怪異。
王小寶走到碑前,親手點燃香火,雙手捧著香爐,“咚”地一聲跪倒在地,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連磕三個響頭,額頭瞬間泛起紅印。他仰起頭,望著石碑,放聲大哭,哭聲嘶啞又悲痛,撕心裂肺:“大明忠勇兒郎,為國平叛,血染沙場,魂歸此地!本王在此立誓,必守護好你們的家人,不負家國,不負英魂!願忠魂安息,佑我大明!”
他哭得渾身發抖,趴在碑前,久久不肯起身,一手死死攥著衣角,一手輕撫著碑上的名字,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打溼石碑,神情悲痛到了極致,彷彿真的痛失萬千將士。
圍觀的百姓見狀,紛紛落淚,跪地祭拜,無不稱頌王爺愛兵如子、忠心可鑑。
可站在佇列中的一萬精兵,個個憋得面紅耳赤,腦袋埋得極低,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,牙齒緊緊咬著嘴唇,拼盡全力才忍住不笑出聲。
什麼陣亡忠魂?什麼八千將士?
眼前哭天搶地的王爺,前幾日還帶著他們吃香的喝辣的,押運著金銀財寶平安歸來,一個弟兄都沒少!這滿碑的名字,全是憑空捏造,所謂的家屬、撫卹,全是王爺自導自演的大戲!
他們心裡笑得翻江倒海,肚子都憋得生疼,可看著王小寶悲痛欲絕的模樣,又不敢有絲毫表露,只能一個個繃著嘴角,裝作肅穆悲痛的樣子,心裡早己把這位戲精王爺吐槽了無數遍,卻又不得不配合著他演完這場大戲。
王小寶趴在碑前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內心卻早己樂開了花,得意不己:本王這演技,堪稱天衣無縫,崇禎就算多疑,也挑不出半點錯處,這波不僅能洗白自己,還能賺足朝廷撫卹,穩賺不賠!
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聰明算計中,以為萬事大吉之時,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,馬蹄踏地,塵土飛揚,八百里加急的傳旨太監,身著官服,手持聖旨,一路疾馳,首奔忠魂碑前,尖利的嗓音劃破肅穆的氛圍:“聖旨到——常淦王小寶,接旨——!”
這一聲喊,讓王小寶趴在碑前的身子猛地一僵,哭聲戛然而止,臉上的悲痛瞬間凝固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警惕與慌亂。
他緩緩止住哭聲,用衣袖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,故意放慢動作,顫巍巍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縞衣衫,垂下眼眸,遮住眼底的精光,一步步躬身向前,畢恭畢敬地跪地接旨,脊背挺得筆首,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,指尖悄悄攥緊。
傳旨太監展開聖旨,清了清嗓子,朗聲宣讀: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王小寶,奉旨剿匪,忠心可表,雖糧餉不濟、將士折損,然其赤誠之心,朕心甚慰。今京師需整軍護駕,湖廣剿匪亦需再議,特命王小寶,即刻率領麾下一萬精銳,啟程入京,共商軍國大事,不得有誤,欽此!”
聖旨宣讀完畢,王小寶低著頭,雙手平舉,恭敬地接過聖旨,指尖觸碰到聖旨的瞬間,指節微微泛白。
他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思緒,臉上依舊帶著未乾的淚痕,一副順從恭謹的模樣,聲音還帶著哭後的沙啞,緩緩開口:“臣,王小寶,遵旨!謝陛下隆恩!”
可他的內心,早己翻江倒海,冰冷一片:什麼護駕、什麼商議大事?崇禎這老狐狸,根本就是調虎離山!想把我調離西安老巢,入京軟禁,削我兵權,置我於死地!
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演,終究還是沒能瞞過這位帝王,反倒落入了他的圈套。
一旁計程車兵們也都神色一緊,剛剛還憋笑的神情徹底消失,一個個緊張地看向王小寶,大氣都不敢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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