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半農,陰溝裡的老鼠,尚且還有皮毛遮羞,你怎麼就不知羞恥呢,你連那陰溝裡的老鼠都不如,怎麼還有臉活著的,還不趕緊找塊豆腐撞死!”
袁凡起身怒罵示範,又坐下解釋道,“劉教授,這是《詩經》的罵人之道,《詩經》罵人隱晦,經常是借老鼠和癩蛤蟆這類東西,來指桑罵槐,像剛才這句,就是出自《鄘風·相鼠》,“相鼠有體,人而無禮!人而無禮,胡不遄死?”
劉半農臉色一白,嘴裡嗯嗯著,筆下卻似乎慢了下來。
“劉半農,你這輩子造孽啊,連豬狗都不如,死都只配跟豬羊一起死在屠宰場,你死在哪裡,哪裡就遭瘟死,你這臭豬狗,就別回祖墳禍害祖宗了,做你的孤魂野鬼去吧!”
袁凡接著解釋,“這是出自史書《左傳》,作為《春秋》三傳,《左傳》罵人,講究春秋筆法,一字褒貶。
像這一段,是子產罵伯有的,罵他行事禽獸不如,不得好死,原文是這樣的,“伯有死於羊肆,其魂化厲鬼曰:“餘無歸矣!”此所謂“死而不弔者三:畏、厭、溺”,今伯有兼之,可謂非人乎?”
劉半農的心口猛地一痛,呼吸好像有些困難,他有些寫不下去了。
他摸到自己的茶杯,仰頭喝了一口,喝水之時,右手突然一個哆嗦,胸前衣襟溼了一片。
“……”
“劉半農,看看你的臭德行,整天像條狗一樣活著,夾著尾巴到處舔,舔也要舔點兒好的呀,你到好,鑽到茅坑裡,跟綠頭蒼蠅一起,去舔一坨翔……嗯,這是出自唐代韓昌黎的《送窮文》,他在此為您量身定製了一個成語,蠅營狗苟。”
劉半農這會兒已經不寫字了,毛筆丟在一旁,他仰頭看著天花板,臉色灰敗,嘴裡似乎在嘟囔著什麼。
“……”
“劉半農,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?你就是條狗,因為狗改不了吃屎!你就是隻貓,因為貓改不了抓耗子!”
“劉半農,你混賬東西,怎麼連人倫都不顧呢?爬灰偷嫂,癩蛤蟆想天鵝肉吃呢?”
“這兩句,上一句出自《金瓶梅》,是潘金蓮罵西門大官人的,下一句出自《紅樓夢》,是鳳姐罵賈瑞亂倫的,這兩者突出一個禽獸不如。”
劉半農如風中殘燭,面色蒼白如紙,搖搖欲墜。
“劉教授,第一重境界的第一種方式,幾種載體的表現方法,咱們算是說完了,總而言之一句話,就是手中無劍,天下禽獸皆可為劍。好了,我們接著說第一重境界的第二種方式,行為解構!”
這個小節罵下來,花了袁凡半個鐘頭,罵得他口乾舌燥。
袁凡捧著茶杯喝了一口水,抬頭一看,發現劉半農有些異常,關切地問道,“咦,劉教授,您這臉色不大對勁兒,要不咱就到這兒,改天再探討?”
“不用……我還撐得住……您繼續……”
劉半農喉頭發乾,“咕嚕咕嚕”大口喝水,喘了口粗氣,理了理頭髮,強自鎮定道。
“劉教授求學之心,堅如磐石,了不起!”
袁凡真心點贊,接著又是蹭地站起,橫眉怒罵,“劉半農,這天下的諂媚之徒多了,怎麼就出了你這一號?你瞧瞧你,一天到晚就知道扒上司的尊臀,舔上司的痔瘡,可憐你劉家祖宗十八輩兒啊,他們的臉都讓你丟光了!”
罵完之後,袁凡施施然坐下,淡然道,“劉教授,這是出自《莊子·列禦寇》,別以為《莊子》都是仙風道骨,其實他罵起人來,最是犀利不過,原文是什麼來著,嗯,是“秦王有病召醫……舐痔者得車五乘!”
“噗!”
劉半農像是被人推了一把,猛地往後一靠,一口茶水噴出,漫天灑出一道噴泉,水滴對映天光,似乎還帶著微微粉色。
他屁股下的那把舊木椅,也嘎吱一聲,歪倒在地。
劉半農捂著胸口,麵皮抽搐,臉色猙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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