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拖著辮子的老頭笑道,“槐堂兄,您這腦子啊,要用酒補,要用戲補,還得是好酒,好戲!”
這人袁凡也見過,在琉璃廠來燻閣。
那天張伯駒斧劈雷公琴,差點沒將這位氣死在當場。
這位爺名叫葉詩夢,名字清雅,其實是旗人,出身葉赫那拉,他爹是兩廣總督瑞麟,西太后是他姑奶奶。
葉詩夢先將糊塗揣上了,眾人也是一陣附和。
今兒來的這些個,有的是陳師曾請來的,有的是聞訊趕來的,有一個算一個,都是陳師曾的知交好友。
陳師曾既然這麼說,必然是有難言之隱,身為朋友,必須補臺,不能拆臺。
“詩夢居士說的是,改日小弟做東,辦一齣堂會,咱們烹羊宰牛且為樂,會須一飲三百杯!少了一杯都不算盡興!”陳師曾鬆了口氣,笑呵呵地拱了拱手。
就這麼一會兒,他臉上的色澤幾度變化。
開始是一片死灰,後來轉成暗黃,又轉成潮紅,到現在,潮紅褪去,臉色如常,還多了一絲溫潤的光澤。
“哈哈,這下夠補腦子了,槐堂兄,您有病在身,咱們就不多打攪了,您且好好休養吧!”
眾人結伴告辭,陳師曾大病初癒,不便起身刺激眾人,“封懷,你代我送送諸位叔伯!”
陳師曾膝下共有四個兒子,兩個小的沒讓他們來病房,大的陳封可是個外交官,現在還在德意志,能使喚的也就是老二陳封懷了。
魯迅向袁凡招招手,兩人走到外頭的角落,低聲問道,“中醫?西醫?”
他那一臉凝重,比八道灣幹架的時候嚴重多了。
這個年代,說起對中醫的敵視,怕是沒有人比魯迅更加激烈的了。
梁啟超反對中醫,但主要還是想提倡西醫,魯迅的反對中醫,則是真反中醫,純反中醫。
因為他爹就是讓中醫給治死的。
要說在他眼前,是中醫讓陳師曾實現了逆襲,他搞不好會當場嘎過去。
袁凡嘆了口氣,低聲道,“這個算玄醫吧!”
魯迅這才釋然,吐了口氣,拍了拍袁凡的肩膀,“咱們改日再喝酒。”
看著他瑟瑟的背影,袁凡也是哭笑不得,即便真是玄醫,就能不是中醫了麼?
齊白石落在最後,今兒這一齣讓他心有餘悸,腿肚子到現在還在打顫,他走到床前,撩起被子,上下打量一陣,哆嗦道,“槐堂兄,您真沒事兒了?”
陳師曾心中一暖,握著齊白石枯瘦的手掌,“白石兄,真沒事兒了,您且放心,咱們哥兒倆還要一道辦畫展吶,去東瀛,去南洋,去西歐,去北美!”
“好啊,好啊!”齊白石突然揚聲大笑,好像一下年輕了十歲,“畹華,咱們走!”
他們出來,在走廊撞到袁凡,“袁先生,下次您到寒舍,老朽一定好好敬您幾杯濁酒!”
“哎呦喂,這我可記著了啊!”也就是這會兒小滿沒跟在身邊,袁凡手頭沒有紙筆,不然他非得讓齊白石寫個條。
不但能蹭老頭一頓酒,這條還稀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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