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凡往桌上一瞥,仨盤子都快恢復出廠設定了,他微微一笑,“在下鄞縣袁凡,表字了凡,敢問可是溥儒先生當面?”
這位溥儒相貌清秀,全身上下一點飾物都沒有,簡單的一身湖色長衫,一副飄然世外的淡泊之氣,像是遁入空門的高僧。
偏偏,他那眉宇之間,又昂揚著一股子貴氣,蓋都蓋不住。
溥儒稍一欠身,“正是溥儒,草字心畲,閣下有何指教?”
“不敢不敢,”袁凡笑問道,“溥先生,不知您如今的潤格幾何?”
他指了指屏風之後,“剛才的那幅《滄浪放舸圖》,深得北派山水之法,風致高遠,遠邁四王,讓人望而脫俗,在下甚是心儀。”
溥儒臉色微霽,心裡舒服多了。
他臉色平靜,其實心裡的小火苗騰騰的。
他以天潢貴胄之身,為了貼補家用,委屈筆墨去換取柴米之資,已經是跌份兒了,不曾想,還被買家挑三揀四。
要是那買家真是方家,說得在理也就罷了,偏偏是附庸風雅的商賈。
但他除了窩火,也沒什麼辦法,誰讓他只是個“舊王孫”呢?
眼前這位就順眼多了,說話得體不說,還是個懂行的。
所謂的“四王”,說的是清初的王時敏、王鑑、王原祁和?王翬,這四位壟斷了清初畫壇,天下以為正宗。
但溥儒是瞧不上他們的,他學的是宋畫,對四王之流,倆字兒,忒俗。
“袁先生青眼錯愛,與有榮焉。”
溥儒淡淡地道,“要是您有意,還請少待片刻,去寒舍取兩幅就是了,談孔方兄沒意思。”
“哈哈,您盛情,不過還是談談孔方兄的好,因為在下要的有點多……”
袁凡笑呵呵地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要一百幅!”
一百幅?
溥儒和那老頭紹大人齊齊一驚。
溥儒這下也不說白送的話了,送個一幅兩幅,那是他不在乎錢,白送一百幅,那是不在乎腦子。
見溥儒不說話,袁凡接著笑道,“或者二百幅也成,要不然……您家裡有多少算多少,無論字畫,全算我的,我包圓了。”
噝!兩人上下打量著袁凡,這位爺到底是幹嘛的,跑這兒掃貨來了。
愣了一陣,溥儒回過神來,“袁先生是狗尾巴衚衕幹古董行的麼,貴號開在哪兒?”
狗尾巴衚衕在東珠市口,那兒有個興隆店,京城古董行商會就在那兒。
“哈哈,溥先生誤會了。”袁凡掏出兩張名片,“在下此次來京,邂逅兩位,也是緣份,下次兩位到了津門,可要賞個薄面,讓在下做個東道。”
溥儒一瞧名片,嚯,又是董事又是理事的。
他再度打量了一下,臉色更是柔和了,起身拱拱手,“原來是袁先生,失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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