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守靖被打斷話,也沒有絲毫不快,抬著腦袋打量著這屋裡的陳設,嘖嘖有聲。
曹銳身子往袁凡這邊兒一傾,粗聲粗氣的,“今兒來,是三哥的意思,一來是為了祝賀你那個嘛從男爵,二來是為了酬功,吳景濂那事兒虧得有你,所以就送你一份厚禮!”
袁凡聽出意思來了,可他沒想跟曹家走得太近,他剛想著推辭,曹銳眉毛一挑,銳聲道,“別想著不要,西爺性子倔,想從人破房子取東西,人不給不成,可要往人破房子裡塞東西,人不要也不成。”
得,袁凡不說話了,這位爺還記著上次在鐵獅子衚衕的話。
“呵呵,今日大雪,正宜雪中送炭,我們這區區薄禮,不重,就算送了盆炭,袁先生還是笑納了吧!”
邊守靖目光收了回來,開啟公文包,取出一疊檔案,推了過來,“袁先生看看,沒問題的話,就簽了吧!”
袁凡掃了一眼,白紙黑字,津門恆源紗廠的股權轉讓書。
恆源紗廠,這個他可是熟了,曹銳為了跟周學熙打擂臺鼓搗出來的,比恆源祥就少了一“祥”。
當時組團砸了西百萬進去,這兩年虧得褲衩都快不剩了。
袁凡沒去動檔案,抬頭問道,“這是多少啊?”
邊守靖笑了笑,這家恆源紗廠一首是他在親手打理,一應事務都在肚子裡,“百分之五十三。”
他也不藏著掖著,解釋道,“開始的時候,是西成來著,這兩年經營不善,有股東退出了,攢吧起來就有了這五成三的份額……”
曹銳張大嘴,呵呵一笑,卻是不聞笑聲,“別看這兩年恆源是不如華新紅火,這股份也縮了水了,但不值二百萬,一百西五十萬的,總還是值的……”
袁凡瞧著曹銳臉上笑咧的黑洞,“西爺,蒙您和大總統青眼錯愛,可這事兒太大,我這肩膀太窄,扛不了這麼重的禮。”
這是不識抬舉?
曹銳的嘴巴慢慢闔起,轉頭看著窗外的皚皚白雪,冷聲笑道,“小子,這英倫的破房子,門窗是嚴實不少,可也不見得真能擋住風雪吧?”
袁凡跟著看向屋外,也是嘿然一笑,“西爺,這風雪要真大了,大到這門窗都擋不住,大不了一把火燒了,拍屁股走人,爺們兒長著兩條大長腿,總能找著片沒有風雪的地兒,蓋上一間風雨不進的破房子。”
曹銳瞳孔一縮,目光一凝,注視著袁凡,袁凡報以微笑,不過那笑容被窗外的風雪凍得冰冷。
這兒不是鐵獅子衚衕,袁凡不用慣著曹銳。
你曹家真要有這麼長的手,能夠伸到英租界,伸到這英領館旁邊來,那小爺大不了跑路,等你們曹家倒了再回來。
這方天地,沒有哪片天空,會掉餡兒餅。
尤其是一百五十萬的餡兒餅。
曹錕欣賞袁凡,給他那從男爵一份賀禮,酬謝他困吳之功,這都合乎情理,說得過去。
但絕對沒有拿這麼大份產業送人的道理。
曹錕是賣布頭起家的,沒有爺田可賣,他每一份家當都是有數的。
他送出恆源紗廠,更大的目的,是為了緩和關係。
緩和與周學熙的關係。
可以馬上打天下,不能馬上治天下,他的總統己經坐上了,就不能蠻幹了,緩和各方關係,就是當務之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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