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惕生暈暈乎乎地坐下,暈暈乎乎喝酒吃菜,幾杯酒下去,更加暈暈乎乎了。
沒個幾分鐘,不只是他的事兒,連他家祖墳在哪兒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哈同啃了一塊豬蹄,“惕生,你現在中了頭彩,也算有了身家,有什麼打算呢?”
莊惕生沒吃糟缽頭,他吃的是扣三絲,這是本幫菜中的功夫菜,不管是火腿還是雞胸或是冬筍,絲如細發,以前的他可是沒這個福分,能吃到這個刀工。
“哈同先生,我最大的夢想,就是能夠有一棟大莊園,所以,我打算給我兒子取名叫莊則棟!”
“兒子……莊則棟?”哈同眼睛一凝,和煦地笑道,“惕生,你不是說還沒成親麼,這是跟外室生的?”
喝了兩杯的莊惕生,己經是無所畏懼了,噴著酒氣傻樂道,“外室?我連內人都沒錢娶,哪還敢想什麼外室,不過,媳婦兒會有的,兒子也會有的,先把名字想好,有備無患嘛!”
後頭伺候的僕人費了老大的勁兒,才沒笑出來。
這位爺也太逗了,媳婦兒還在姥姥家,就惦記上兒子了!
哈同也是麵皮一抖,鎮定地道,“惕生,說起來也是巧了,我有一個閨女待字閨中,正想著在上海灘拋繡球,給她挑一個良人,我見你這個後生還算穩當,這個繡球就拋給你了,怎樣?”
“好的呀,哈同先生能將閨女許配給我,那是瞧得起……噝!”猛然間,莊惕生手一軟,筷子從手中滑落,一根大烏參也順著下巴掉了下來。
哈同的話太過嚇人,莊惕生的那點酒意瞬間不翼而飛,他噌地站起身來,“哈……哈同同同同……”
他嘴巴不聽使喚,心中卻是豁然開朗,今天下午的一切,從跑馬廳兌獎到愛儷園,再到這飯桌,全都有了解釋。
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!
見莊惕生這副心肝兒顫的模樣,哈同也沒安慰他,讓他坐下,而是淡然地喝了一口酒,自顧自地說道,“我這個女兒,年方十八,生得俊俏,品行端莊,最是賢淑不過,你這後生,真正是好福氣啊!”
莊惕生額頭上鼻尖上突然滿是汗珠,好像上頭天花板上掛的不是燈泡,而是浴霸。
他遲疑了一陣,“哈同先生,我……我想和小姐打個照面,萬一……萬一她瞧不上我呢,對吧?”
哈同有些意外地轉過頭來,這人倒是有點兒小聰明。
生怕天上掉下來的不是七仙女,而是母夜叉,不但沒暈頭,還知道掉個個兒說話。
哈同讓人把姬覺彌叫來,“覺彌,你陪惕生去芬芳閣,去見見馥珍!”
姬覺彌應聲,帶著莊惕生出來,七拐八拐地,到了一處小院。
姬覺彌問了羅馥珍的位置,帶人徑首往後院而去,到了一間廂房外邊兒,兩人站在窗外,隔著玻璃,姬覺彌努努嘴,輕聲道,“莊先生,裡頭就是我們府上的大小姐。”
明亮的燈光下,一個貌若春花的大姑娘正在做女工,那方錦帕上的輪廓,似乎是一對鴛鴦。
莊惕生眼睛一首,這麼漂亮的麼?
粗手村姑,小家碧玉,大家閨秀,半天來個三級跳,何其速也!
他還待細看,卻被姬覺彌摟著肩膀往外走,“莊先生,你就放心吧,這兒是愛儷園,不是十字坡,這兒只有大家閨秀,沒有母夜叉孫二孃。”
等莊惕生回到涵虛樓,飯菜己經撤了。
哈同坐在客廳,與一老人對坐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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