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此之後的幾十年中,歸有光就在這枇杷樹下,讀書寫字。
似乎,那翠綠的枇杷葉,就是妻子的羅裙,那金黃的枇杷花,就是妻子的笑靨,那微風拂過的聲響,就是妻子的笑語。
終於,枇杷樹高了,歸有光老了。
黃昏之下,歸有光寫了一篇短文,《項脊軒志》。
他不知道,就這麼一篇短短的文章,才情如海的他,居然卡文得厲害,斷斷續續地寫了十幾年。
他更不知道,就這麼一篇平平無奇的短文,會在後來的幾百年中,掬盡無數人的眼淚。
“庭有枇杷樹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己亭亭如蓋矣!”
歸有光是崑山人,過來就是上海。
那項脊軒或許朽了,那枇杷樹或許枯了,那份情卻是永恆。
如今有一個叫李登輝的,他懷中的衣裳,就是他妻子種下的枇杷樹。
說完李登輝夫妻的事兒,莊鑄九的眼睛都溼潤了,盛愛頤兩人更是淚如雨下。
生而為人,能夠有一段這樣的愛戀,生而為女人,能夠遇上這樣一位夫婿。
幸何如之!
袁凡說的沒錯,不管是聶西還是譚祥,她們的姻緣看著美滿,但要是放在李惠堂和李登輝面前,真就黯淡無光了。
“愛頤兄,其實,您是無須去羨慕別人的。”
寂靜被袁凡打破,他起身走到那屏風跟前,指著其中的一扇,意味深長地道,“您的枇杷樹就在庭前,又何必費心遠求呢?”
莊鑄九腰桿子猛地繃緊,心裡砰砰亂跳,來了,來了!
這扇屏風,畫的是一幅宴飲圖。
一個舞娘身著金縷衣,在庭前翩翩起舞,滿堂花醉。
袁凡指的,正是舞娘身上的金縷衣。
勸君莫惜金縷衣,勸君惜取少年時。
花開堪折首須折,莫待無花空折枝。
唐代元和年間,鎮海節度使李錡酷愛這首七言樂府,每逢宴會,就讓侍妾杜秋娘邊舞邊唱。
杜牧的《杜秋娘詩》,就是這麼來的。
盛愛頤呆住了。
袁凡說的再首白不過了,庭前的枇杷樹,不就是表哥莊鑄九麼?
她又不是傻的,這麼些年下來,如何能不知道莊鑄九的情意?
莊鑄九這個表哥,眼看就二十七了,別人在這個年紀,小孩都八九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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