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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萬國碼頭。
這兒的官名叫瀏河港，是蘇州的出海港，鄭和下西洋，就是從這兒起錨。
這年月的黃浦江，從外灘到楊樹浦，一路都是花花綠綠的國旗，大大小小的碼頭，加起來不下百八十座，稍微誇張一下，就叫萬國碼頭。
眼下這個是公和祥碼頭，是英吉利人的碼頭。
英吉利人的碼頭最大最多，除了公和祥，太古洋行和怡和洋行的碼頭也不小。
黃浦江裡景象繁忙。
小火輪突突冒著黑煙，大輪船緩緩離岸。
船上船下，揮手的，喊話的，強顏歡笑的，淚眼朦朧的，紛紛擾擾，亂成一團。
“嘎吱！”
汽車停住，袁凡拎著大皮箱下車，腳步還沒站穩，後頭就是一串急促的腳步聲，“借光！借光！”
袁凡一側身，一腳伕扛著箱子從身邊跑了過去，踏起一陣輕塵。
春寒料峭，這人卻是一身短打，臉上冒著細汗，胳膊上卻起了雞皮疙瘩。
莊鑄九停好車走了過來，指著前方的一艘郵輪，“了凡，你的船就在那兒！”
那郵輪有二百米長，三十米高，像是一棟飄浮在大海上的大樓。
船舷上噴著“P&O”的嘍狗，一個字兒頂一個小戶型，在外灘都能瞧見。
兩人並肩往前頭走去，莊鑄九瞧不見半點離愁別緒，一根細細的柳枝抓在手上，甩來甩去，像是跑馬廳的馬鞭。
就那小模樣，就差在臉上打上一個橫幅，“我有女朋友了！”
這貨走兩步就往後看一眼，嘴裡鄭重其事地交代著袁凡道，“了凡，你此番去英吉利，切記三件事。”
袁凡還真是洗耳恭聽，莊鑄九在滙豐銀行當差，還真保不準有什麼小道訊息。
“這第一件事，你不是要見喬治五世麼，到時候你替我問問，他們白金漢宮的門房，一個月拿多少英鎊，要是比滙豐銀行高，那我去給他看大門！”
“第二件事呢，是倫敦那地方操蛋，霧特別大，像糯米漿糊一樣，你走路的時候留點兒神，別一腦門兒撞進唐寧街10號的茅廁裡去！”
“這第三件事……”
“了凡兄！”
“了凡兄且留步！”
莊鑄九還在叨叨，後頭又有兩人趕了過來。
兩人駐足等候，來的是李惠堂和盛愛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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