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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知開車到了約好的餐廳。
地方是霍錚剛才給他的,藏在一條老巷子裡,兩邊種滿法國梧桐,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,樹冠在頭頂密密地交疊,把路燈的光篩成滿地碎金。
這家館子沒有招牌,灰磚牆上一盞暖色的壁燈亮著。
推門進去報了霍錚的名字,服務員點頭,引他上了二樓。
說是包間,其實更像是用幾扇鏤空木屏風隔出來的半開放空間,隔著視線,轉頭就能看見樓下散座的燈光和晃動的人影,聽見杯盤碰撞的輕響和低低的笑語。
骨瓷餐具泛著溫潤的光,牆上掛了一幅行草,筆墨很是灑脫,寫的是“人間有味是清歡”。
周行知掃了一圈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。
霍錚會挑這種地方,不太像他的風格?
像他們這樣的人,吃飯分兩種。
一種是商務局,高階會所,密閉包廂,桌上擺著醒酒器和水晶杯,牆上掛油畫,服務員穿制服戴白手套,菜好不好吃不重要,重要的是酒夠不夠年份、包廂夠不夠私密、排場夠不夠分量。
另一種是朋友小聚,私廚、會所、某家只接待熟客的私人小店,座位不多,要提前半個月預約,主廚從國外請來,食材空運。
這兩類地方有一個共同點:貴,而且貴得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眼前這家不太一樣,牆上的字不是名家真跡,倒像是隨性之作。
這種地方他偶爾也會來,一個人,不開車,溜達,不用跟任何人寒暄。
但霍錚他的時間從來都是按分鐘算的,吃飯不是應酬就是工作餐,哪有閒心去挖掘老巷子裡藏了什麼私房菜。
所以這個館子是誰挑的?
周行知給自己倒了杯茶,沒急著喝,看著窗外。
巷子很安靜,梧桐樹影慢悠悠地晃在石板路上,街燈亮起來,橘黃色的光暈攏著一小片地面。
有個遛狗的人從燈影裡走過,狗繩鬆垮垮地拖著,狗走走停停,在樹根底下聞了又聞,主人也不催,站在旁邊刷手機。
這畫面跟他平時出入的那些場合完全不搭界,沒有代客泊車,沒有迎賓列隊,沒有水晶吊燈和恆溫酒窖,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巷子,住的都是過日子的尋常人家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。
這地方大概是蘇蘊舟挑的,或者說,是霍錚為了蘇蘊舟挑的。
她不是他們圈子裡的,這人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形象?
溫柔?
善解人意?
漂亮?
但光有這些,還不夠,霍錚這個人從小被培養成決策者,這幾個放在普通人身上算頂配,但在霍錚這裡不夠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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