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向著遠海平穩行駛,蘇蘊舟倚在船舷邊,海風拂起她額前的碎髮。
微微眯起眼,視線投向眼前這片蔚藍的深邃,目光觸及海面,某種無形的屏障悄然消融,海底世界的脈絡在她眼前徐徐展開。
海洋透視的能力無聲運轉,陽光穿透清澈的水體,將海底的沙地、搖曳的海草與零星的礁石照得清晰。
不過可惜,這片廣袤的視野中,魚群格外稀疏。
只有星星點點的白色,黃色光圈散落在各處,零零星星,形不成規模,更聚不成那種令人心動的“魚汛”。
用漁網捕魚,靠的就是規模和密度。
若魚群不夠密集,撒一網下去,撈上來的魚怕連油錢和人工都抵不回,實在是得不償失。
這些年,近海的魚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少。
村裡那些曾經以捕魚為生的叔伯,如今有的去鎮上打工,有的改行跑運輸。
也難怪他們另謀生計。一方面是海里的資源確實大不如前,另一方面,幹捕魚這行當的,大多是像她父親這樣上了年紀的人。
年輕人眼裡,這行當既辛苦,回報又不穩定,誰還願意守著一條船、一片海,過看天吃飯的日子?
船身隨著波浪輕輕搖晃,蘇蘊舟扶著冰涼的船舷,目光掠過眼前這片熟悉的海域,思緒飄回數年前。
初中、高中時代的每個寒暑假,她總是跟著父母出海。那時的海,慷慨得多。
還能清晰地記起,漁船返航時艙裡活蹦亂跳的漁獲總能堆起一個小山包。
她坐在甲板的小馬紮上,就著鹹腥的海風,熟練地用捆住張牙舞爪的螃蟹,將不同種類的魚分揀到不同的筐裡。
母親在一旁利落地收拾,父親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那時雖然勞累,但船艙滿載,有實實在在的收穫和盼頭。
後來,她去了千里之外的京市讀大學。隔著電話,家的聲音變得遙遠。
電話那頭,母親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些許無奈:“今天又白跑一趟,油錢都快賺不回來……”
父親也更沉默了些。
她從那些隻言片語裡,拼湊出的是一個日漸蕭索的漁村,和一片正在失去活力的大海。
而現在,佇立船頭,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海水。一切,都不一樣了。
船繼續向著深海駛去,蘇懷安掌著舵,神情閒適,對這趟出海的收穫並未抱太大期望。
但站在一旁的蘇蘊舟卻不這麼想。耐著性子,目光如最精密的探測儀,一遍遍掃過船底經過的每一寸海域。
陽光透過水麵,在她眼中折射出常人看不見的光斑與軌跡。
哪裡有礁石暗藏,哪裡有海溝凹陷,哪裡只有魚漫遊……她都看得分明。
蘇懷安瞥見女兒專注的側臉,沒出聲打擾,只當她是看海入了神。
船行至一片他熟悉的水域,放緩速度,隨口道:“這兒底下有片沙地,平時蝦不少。咱們下網試試,撈點回去讓你媽白灼,你和小皓都愛吃。要是捕得多,最近蝦價也不錯,正好能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