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懷安被兒女逗得眉開眼笑,大手一揮,豪氣干雲:“好!加!都加!惠蘭,你想喝點啥?”
趙惠蘭看著丈夫和兒女開心的模樣,自己心裡也漲得滿滿的,摸了摸肚子笑道:“我呀,吃得飽飽的,可沒肚子再裝喝的咯。你們喝,我看著你們高興就行。”
服務員拿著賬單過來,蘇懷安接過,仔細看了看,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用了許多年的皮夾子,抽出幾張嶄新的百元鈔票,數好,遞過去。
結完賬,一家人說說笑笑地走出餐館。夜風涼爽,吹散了些許飯館裡的熱氣。
一家人在各自寬敞舒適的新臥室裡,度過了棲雲山別墅的第一夜。蘇家人都算是心寬體胖的性子,儘管周遭環境與老街舊居有著天壤之別。
身下的床墊更柔軟,房間的隔音效果極佳,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,但或許是白天的驚喜、忙碌的收拾以及盈滿心房的興奮耗盡了心神,又或許是至親骨肉相伴在側所帶來的安心感,壓倒了對陌生環境的一切不安。
這一夜,西人都睡得異常沉實安穩。
困擾老街多年的、那些熟悉卻又難免惱人的背景雜音,在這裡徹底消失。
沒有了深夜不知誰家晚歸的摩托車引擎由遠及近又呼嘯而過的轟鳴,沒有了樓上住戶偶爾走動或物件不慎落地的悶響,沒有了清晨西五點就開始從巷口隱約飄來的、為早市做準備的拖車聲與人語,沒有了隔壁阿婆雷打不動掃院子時有節奏的“唰—唰—”聲,沒有了樓上早起做飯的聲音……
取而代之的,是融入夜色深處、庭院外湖面在夜風輕拂下,湖水與岸石極有韻律的、細微的“汩汩”低語。
是晚風溫柔穿過庭院裡新栽樹木的枝葉時,發出的細微又悅耳的摩挲聲。
偶爾,還能聽到不知藏在哪片灌木叢中的小蟲,發出幾聲短促又清越的鳴叫,反而更襯得夜色幽深靜謐。
晨光初現,一家人幾乎是“睡到了自然醒”。
不過,對於習慣了黎明即起、張羅生意的趙惠蘭,以及常年在海上與日出為伴的蘇懷安來說,這個所謂的“自然醒”,也不過是將將早晨七點出頭。
金色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三樓蘇蘊舟房間裡那層輕薄的紗簾,大片大片地傾瀉進來,在嶄新的淺原木色地板上投下明亮晃眼的光斑,空氣裡浮動著細微的、屬於新傢俱和新織物的潔淨氣息。
蘇景皓在自己二樓朝南的新房間裡,是被窗外香樟樹枝頭幾隻不知名小鳥清脆婉轉的啁啾聲喚醒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著全然陌生的、挑高的天花板,以及透過落地窗灑入的陽光,恍惚了好幾秒,幾乎以為自己還在某個過於逼真的美夢裡未曾醒來。
趙惠蘭是第一個起床的,趿拉著昨天剛買的、鞋底柔軟得像踩在雲朵上的拖鞋。心裡惦記著為家人在新居準備的第一頓正式早餐。
習慣性地走進那間寬敞明亮、廚具閃閃發光的嶄新廚房,帶著幾分儀式感,伸手拉開了那個巨大的雙開門冰箱——裡面空空蕩蕩,只有冰冷的LED燈光映照著雪白且一塵不染的隔層與抽屜,連一絲往日冰箱裡常有的、混合著蔬菜與剩飯的複雜氣味都聞不到,乾淨得像商場展示櫃。
她愣了一下,隨即啞然失笑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。
“瞧我這記性!”低聲自語,笑著搖頭。
轉身又去開啟上下幾排光可鑑人的嶄新櫥櫃,同樣是空空如也。
米缸、油壺、鹽罐、醬油瓶……所有支撐起一個家日常煙火氣的“根基”,這會兒全無蹤影。
昨天一下午的採購,心思全被那些漂亮的床品、柔軟的毛巾、精緻的擺件佔據,竟把這些最實在、最離不開的東西忘了個一乾二淨。
“他爸,別研究那新電視了!”趙惠蘭走出廚房,看見蘇懷安起床,正揹著手,饒有興致地站在那臺巨大的超薄液晶電視前,似乎在琢磨遙控器上那些複雜的按鈕,提高聲音喊道,“咱們這新家啊,鍋碗瓢盆倒是置辦了些,可冰箱是空的,櫥櫃也是空的,米沒一粒,油沒一滴,鹽也沒一顆。本來還想熬鍋粥來著,這頓早飯,看來是喝不成咯。”
蘇懷安臉上也露出了恍然和好笑的神情,抓了抓後腦勺:“嘿!還真是!光顧著高興房子了,把這最要緊的‘進口’大事給忘到底嘍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