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航向穩定,己經離開危險的水域,這裡我先看著,你歇會兒。”
蘇蘊舟這次沒再堅持,全神貫注太長時間,她確實很累,需要休息。
“爸,快靠近礁石區的時候,你提醒我。”
“遠航者號”龐大的船體繼續破浪前行,顛簸和搖晃仍在持續。
船艙內昏暗擁擠,壓抑的啜泣聲、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船長……大斌、阿旺,還有老陳叔……他們三個掉海裡了……最後那一下,浪太猛,沒抓住……”
“咱們……咱們不再找找?興許……”
老船長靠坐在角落,那條骨折的右臂被簡單固定,臉上新包紮的紗布滲著暗紅。
“找?”
短促地反問,帶著某種近乎殘忍的平靜。
“剛子,阿水,還有你們幾個,把頭轉過去,看看舷窗外面!聽聽!聽聽風,是不是跟刀子一樣?聽聽浪,拍不拍得死人?”
艙內安靜,窗外風暴肆虐的咆哮。
“這鬼天氣,這操蛋的海況!”老船長的聲音突然拔高,全上壓抑的痛楚和怒火,但又被某種更深沉的疲憊拉回,“掉進這樣的海里……別說大斌他們三個大活人,就是塊木板,也早不知道卷哪兒去了!”
“找?拿什麼找?咱們剛剛撿回一條,再衝回那片要人命的海里去?”
“剛子,人家‘遠航者號’的兄弟,拼著自家性命把咱們救回來了!為了三個……三個己經沒指望的兄弟,再賠進去嗎?!”
“咱們是跑海的!該拼命的時候要拼命,該……該撒手的時候,也得撒手!”
“死去的人救不回來,現在重要的是還活的。”
那幾個年輕船員,臉上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熄滅,臉上是深沉的、認命的悲慟,低下頭,用力抹著臉,不知是擦雨水還是別的什麼。
是啊,別人的命也是命。這個道理,剛子他懂。
如果沒有“遠航者號”冒著船毀人亡的風險靠過來,現在他們也沒有機會擠在船艙裡喘氣。
他也知道自己這話站不住腳,甚至有些……忘恩負義。所以剛才蘇懷安在的時候,他沒有問出來,只是心底仍抱有希望。
早知道……
早知道又能怎樣?
他們是跑海的,出海捕魚,追趕魚汛,在風浪裡討生活是日常。
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面對什麼。
而且,現在也並沒有完全脫離危險,外面風浪還在繼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