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還是沒訊號,螢幕按亮,舉高,轉了個方向,灰格。轉回來,還是灰格。
退出,重新搜尋網路,轉圈,彈出一行小字:網路連線失敗。
行,手機往沙發縫裡一塞,不看了。
沙發躺著不太舒服,靠墊太軟,腰那兒懸空一塊,翻了個身,把墊子拽過來墊在腰後,好一點。但腳沒地方放,縮著酸,伸首了頂著扶手。
窗外,錨鏈還在響,嘩啦啦——繃緊。嘩啦啦——鬆下來。
繃緊,鬆下來,像有人拿根鐵鏈在水裡一下一下地蕩。
睡不著,坐起身,推開門。
冷風迎面撲上來,外套拉緊,拉鍊拉到脖子根。
雨停了,甲板依舊是溼的,排水槽邊積著淺淺一層,映出船艙視窗透出來的昏黃燈光。倒影是碎的,風一過,碎成一片片跳動的亮斑。
走到船舷邊,手搭過去,鋼板是涼的,隔著手套還能感覺到那股澀澀的寒意。視線落在海面上。
瀉湖裡風小,浪也小。水面不是白天那種碎沫翻湧的灰白,是墨黑的,錨鏈入水的地方盪開一圈圈漣漪。
遠處,環礁的黑影蹲踞著,像幾頭伏臥的巨獸。
深吸一口氣,冷的,鹹的,帶著海水蒸乾後那種淡淡的、腥甜的氣息,肺裡那團悶了幾個鐘頭的濁氣散開。
蘇蘊舟的視線沉進海水,島基的礁坡在這裡陡然斷裂,像刀切過一樣,形成一道筆首落下的水下斷崖。
崖壁嶙峋,層層疊疊的巖臺像巨獸的肋骨,海流在斷崖處交匯,裹挾著碎屑與浮游生物,打著旋往下沉。
餌料豐沛。
就在那道斷崖底部,礁縫裡,巖臺上,凹陷處,陰影中,擠滿了。
青褐色的背脊,隆起的肩丘,寬厚的口裂。小的蟄伏在巖縫邊緣,貼著石壁不動;大的在礁臺間緩慢巡遊,尾鰭展開像蒲扇,一扇,一扇,帶起的水流拂過周邊蟄伏的小魚。
龍躉石斑,最小的目測六十斤打底,那些大的,百斤不止。
最大的那幾尾,背脊隆起如丘,黝黑的斑紋在青褐底色上暈開,身形比旁邊的同伴粗壯近一倍。
正不緊不慢地在巖臺之間巡遊,最大那尾從巖臺底下游出來,尾鰭輕擺,掉頭,又游回去。
悠哉遊哉。
之前那艘太陽旗漁船貼上來搶走她的魚群,那時是銀紫的赤點石斑群。現在麼,給她送來了龍躉石斑。
哈哈哈!
這叫什麼,這叫好運來了,擋都擋不住。
走了一批,又來一批?
收回視線,低頭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虎口貼著膠布,是早上新換的,邊角有點翹。拇指內側的水泡己經破了,留下指甲蓋大一片粉紅色嫩皮,浸了水會疼,不碰就還好。
視線從手上移開,又落回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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