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頭看自己的手,虎口那道裂口又開了。新換的膠布不知道什麼時候蹭掉的,露出底下那道細長的口子,邊緣泛著紅,有血絲慢慢往外。
手在抖,不是冷,是力竭之後控制不住的顫抖,小臂的肌肉一跳一跳的,手指彎著,握不攏。
往休息區走,腿沉,靴子底好像黏在甲板上,抬起來費勁。
進了船艙,外套脫下來,搭在椅背,領口那塊這會兒前襟溼了一大片,是剛才劃救生艇靠近大魚時被濺的海水。
走到床邊,倒了下去。她看著天花板,暖風嗡嗡地吹。
說好了,回去路上,不管再看見啥,都不動手了。
說到做到,把眼睛閉上,這回是真的歇了。
——
蘇蘊舟離開那片海域之後,小日子那邊開始有人提起她。
是那些跑遠洋的、常年不靠岸的船隊裡,慢慢傳開一個說法。
說是有個中國女人,只知道她開一條船三十多米的船。
有人說她專門搶魚。你追了幾天的漁汛,剛準備下網,她從側後方切進來,一網下去,收網就走。等你反應過來,海面上只剩一道白浪。
有人說她不搶魚,只是出現在你附近,然後往東開。你跟著她,總能找到魚。大片大片的魚,探魚器上密密麻麻全是光點。
但跟過她船的人,後來都不敢跟了。
新瀉那邊有個老漁民,喝了酒之後講過一件事,有前些天有艘船在公海觸了礁,船艏撕裂,底艙進水,整條船沉下去,救援船趕到的時候,海上風大浪急,船上的人泡在水裡,凍得嘴唇發紫。
不過好在,船上的人都得救了,但有幾個划著救生艇的,不知道是迷路了還是發生了別的什麼事,反正沒找到。
那些人被救上來之後,口徑一致,都說是船的導航出了問題,那片海域海圖不準。
但碼頭上有另一種說法,說那艘船出事之前,有人看見他們跟在那條中國船後面,跟了好幾個小時。後來中國船拐了個彎,他們也拐。
再後來,就出事了。
沒人能證明這個說法,那幾個劃救生艇失蹤的人,至今沒找著。有人說漂到哪個無人島上了,有人說被別的船救走了。
說什麼的都有。
但有一條,那些跑那條線的老漁民都知道,最近提到那條中國船,大家都會加一句,看見她,別跟。
不是怕搶魚,是怕她把你帶到一個地方,然後你回不來。
蘇蘊舟不知道這些,就算知道了,也只會說一句活該。好好的留在船上,不就得救了嘛,
又或者當初沒那麼囂張,搶魚,搶一回就得了唄,還一而三的搶,真當別人的是冤大頭,讓你們薅羊毛,想什麼美事了。
從頭到尾,她一沒動手,二沒蠱惑,是他們自己追上來,追上來“找死”的!








